都没跟上,那个主唱更是一坨狗屎,不知道在瞎喊什么。】
【我没有说你们乐队一无是处的意思,一次失误而已,又不是你的真实水平。】
【你的歌我都听过,在我眼里,你就是中国最牛逼的吉他手,真的。】
【顾西靡,你不会这么小心眼,这就生气了吧?】
顾西靡迟迟不回,林泉啸就一股脑发了很多,他好不容易才离顾西靡近了点,可不能因为一句话毁了。
终于,他收到了三个字:【你好吵。】
嫌他吵?顾西靡以前可从来没嫌他吵过,顾西靡果然变了。
他把手机反扣在床上,扔在一边不管,翻身躺了会儿,还是气,又拿起手机。
我不喜欢你这么和我说话。
你现在这样很讨厌。
不想理你了。
林泉啸打了几条,都清除了,心里越来越烦躁,他翻着一滑就能到顶的聊天页面,看到那张照片,点开放大,这双腿并不瘦弱,从骨骼和线条能看出是男人的腿,但很白,很直,挂在腰上肯定很好看。
这么想着,他心里的气消下去不少,有别的东西在往上升,他坐起,垫了个枕头,靠在床头,接着他的手往下摸。
另一只手缓慢地在手机屏幕上挪动,足背,脚踝,到膝盖,剩下的都在泡沫之下,但这些已经足够。
他心里并不畅快,甚至有点自暴自弃,怎么过了八年,他还是废物一样拿顾西靡毫无办法。
五年前,林泉啸来到北京上大学。
从空中俯瞰,北京和安城的城市格局很像,但这里的一切都比安城快,就连整个摇滚圈子都比安城浮躁。
陈二和阿折留在了安城,林泉啸试过再找人组乐队,但当初那个感觉已经找不回来。
由于手臂没恢复好,他不能长时间弹吉他,玩朋克还算勉强,可他们都说现在这个时代,谁还玩朋克那种又土又没水平的音乐,既装不了逼,也挣不了钱。
北京的乐队多,厮杀激烈,要想让乐迷记住,就得刷脸,大量频繁地演出,要么有技术,要么圈子里有人带你,那些早混几年的老油条最爱端架子,见面不喊声“哥”连正眼都不给你。
林泉啸最烦这套论资排辈的臭规矩,让他对着谁点头哈腰,比吃屎还难受。
那时,他想起顾西靡说过的话,确实没错,离开安城根本没人会捧着他,他什么也不是。
他想念安城,想念freedub,尤其想念顾西靡。
他去过顾西靡他爸的公司楼下,五十多层的大厦,抬头看到顶,脖子会酸,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刺得他眼都睁不开。
顾西靡以后会站在大厦的最高处,那么高的地方,怎么可能看得见下面有什么人。
他甚至不在北京,他在比北京还远的美国。
那段时间,林泉啸写了很多歌,没给任何人听过,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听。
那个虚伪的圈子,融不进去也无所谓,他热爱的是摇滚乐本身,那些从血液里震颤而出的音符,他经常去不同的酒吧livehoe,在下面看着那些或年轻或已青春不再的人,用尽全力呐喊出对生活的不甘。
他一直都是站在舞台上的人,十八岁的年纪,他的人生应该才刚刚开始,但内心深处,他无法不产生恐惧,他害怕他人生中的重要时刻都已经过去。
那晚,演出的是个新乐队,他第一次听,还是和往常一样,他远离人群,靠在墙上看演出。
乐队玩的是噪音,现在玩这种传统噪音的不多,吉他音墙堆叠得很有章法,音色包括层次感都做得别具一格,不知不觉中,林泉啸站直了身体。
吉他手留着及肩的长发,漂成了白金色,两侧的头发遮住了脸,只能看见清晰的下颌线条。
某种无形的力量驱使着林泉啸向前,人潮阻挡着他的脚步,高举的手臂和迷乱的灯光妨碍着他的视线,但吉他声长出了钩子,紧紧拽着他的心脏,将他与舞台牢牢系在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