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着炮车走了半圈,伸手推了推炮轮。
&esp;&esp;炮轮纹丝不动,她又推了推,小脸憋得通红,炮轮还是纹丝不动。
&esp;&esp;“它太重了,殿下长大了就推得动了。”
&esp;&esp;萌萌仰起脸看着他。“那我长大了,也来开炮。”
&esp;&esp;庾道季抱拳。“臣等着殿下。”
&esp;&esp;赵明昭在炮舱里站了很久。
&esp;&esp;六尊红衣大炮,从炮身到炮弹到火药,每一处细节都是少府匠作监用命换来的。
&esp;&esp;炸膛的炮,烧伤的匠人,试射时被后坐力震翻的炮手——
&esp;&esp;她转过身,看着庾道季。“少府的人,赏。”
&esp;&esp;庾道季抱拳。“臣替他们谢陛下。”
&esp;&esp;萌萌还蹲在炮架旁边,拿手指戳炮轮上的铁箍。
&esp;&esp;铁箍被黄河上的风吹得冰凉,她戳一下缩回来,又戳一下。庾道季蹲下来,指着铁箍上的铆钉给她看。“殿下,这是铆钉。一颗铆钉承重三百斤。这一圈八颗铆钉,把铁箍钉死在炮轮上。炮车碾过甲板的时候,轮子不能散。散了,炮便废了。”
&esp;&esp;萌萌伸出手,在铆钉上摸了摸。铆钉头被铁锤砸得光滑温润,“它好硬。”
&esp;&esp;“不硬不行,海上风浪大,船晃得厉害。炮车在甲板上碾来碾去,铆钉不硬,轮子便散了。”
&esp;&esp;萌萌想了想,“那我以后造的船,铆钉要更硬。”
&esp;&esp;庾道季看着她,然后笑了。“好。”
&esp;&esp;从炮舱出来的时候,萌萌好奇,她牵着明昭的手,“阿母,红衣大炮是红色的吗?”
&esp;&esp;赵明昭的脚步顿了一下,问庾道季,庾道季忙道,“殿下,炮身是铁的本色,叫红衣,是因为开炮的时候,炮身烧得通红,像披了一件红衣。”
&esp;&esp;萌萌望着那六尊沉默的铁炮,望了很久。
&esp;&esp;“那它什么时候穿红衣?”
&esp;&esp;庾道季望着镇海号的桅杆,桅顶猎猎作响的旌旗,黄河水浩浩荡荡地往东流去。
&esp;&esp;“快了。”
&esp;&esp;“此处是粮舱,全船共设粮舱三处,分储粟米、腌肉、干菜。舱壁用岭南铁力木,入水不腐,鼠虫不侵。粮舱与底舱之间夹一层石灰,防潮。全船储粮可支三百人半年之用。”
&esp;&esp;庾道季又指着舱壁上的木纹:“殿下,这是铁力木。岭南的铁力木,比寻常木料硬三倍,泡在水里几十年不烂。这一面舱壁,是番禺的木匠整整凿了三个月才凿出来的。”
&esp;&esp;萌萌伸出手,在舱壁上摸了摸。木头是温的,纹路很密,摸上去像摸到了一片凝固的水波。她把脸凑过去,鼻子贴着木头闻了闻。“它咸咸的。”
&esp;&esp;庾道季愣了一下,“殿下怎么知道?”
&esp;&esp;“因为它从海里来,海是咸的,它也是咸的。”
&esp;&esp;赵明昭嘴角弯着,对于大人来说,这些第一次见的船,看了也就看了,对于孩子就很心奋,他们第一次见识天地,这种兴奋让情绪不高的大人也会开心。
&esp;&esp;上到顶舱,河风猛地大起来。
&esp;&esp;萌萌的小袍子被风鼓得像一面小旗,又忍不住探出来,从船舷边往下看——
&esp;&esp;渡口的漕船变成了小小的黑点,船工们像蚂蚁一样在跳板上移动。黄河的水从船底流过,浑黄的,沉滞的,裹着泥沙,浩浩荡荡地往东流去。
&esp;&esp;庾道季站在舵楼前,“陛下,此处是舵楼。舵轮是少府新制的铁木合舵,轮径四尺,一人可操。舵链从舵轮直通船尾舵板,链节是灌钢法出的钢,一节承重八百斤。”
&esp;&esp;赵明昭看着那面舵轮,铁木合制,轮辐八根,轮圈包铁,磨得光滑温润。
&esp;&esp;“试过水了?”
&esp;&esp;“今年在长江试过,顺风满帆,日行二百里。逆风减半,侧风可走之字,岭南的船匠叫抢风,抢风的时候,帆要斜拉,舵要偏转,船身会侧,侧到——”他用手比了一个角度,“侧到这个位置。第一次抢风,臣差点从船舷上翻下去。”
&esp;&esp;赵明昭看着舵轮,“你亲自试的?”
&esp;&esp;“臣督造的船,臣怎么能不试?”他顿了顿,“陛下放心,长江上的风浪,比黄河大得多。以前的船臣在长江口遇过一回大风,浪高两丈,船侧过四十度,都撑过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