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感官世界,染上了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类的温度。他对此感到陌生,却不再像最初那样急于排斥。
陆阳则在脑子里飞快盘算:诊所地下仓库的药品,能换多少好东西?怎么说服林零一起去?少年的姐姐会不会引出新的支线?但想着想着,思绪总会飘到林零身上。他今天关门时利落的动作,写条款时微蹙的眉头,还有那句吓死人的“处理掉”,陆阳的嘴角在黑暗中不自觉地上扬。这个人,真是矛盾得有趣。外表冰冷得像块石头,内里却有着自己的一套原则,甚至隐约透出那么一点点……人情味?这种发现,让陆阳心底那份朦胧的情感,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扩大。他悄悄侧头,看向林零模糊的轮廓,心里默默想着:明天,也许可以再试试跟他多说几句话,或者再分他一颗糖?如果还有的话。
而角落里的少年,抱着伤臂,在疲惫和恐惧中昏昏欲睡,梦里交替出现姐姐的笑脸和“屠夫”狰狞的钩爪,还有那个苍白冷漠的“驯尸者”看向他时,毫无波澜的、仿佛在看一件物品的眼神。但梦境深处,也出现了那个帮他包扎、眼神温暖的主播大哥。这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和微妙的气场,让他在半梦半醒间模糊地想: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个夜晚,注定无人真正安宁。但在这片末日的废墟中,某些东西正在悄然改变。冰冷的规则与温暖的情感,寂静的领地与人类的声响,丧尸之王与求生主播他们的世界,因为彼此的闯入,正在发生着不可逆转的交融。而感情,就在这充满危机与不确定的日常里,一点点生根,悄然滋长。
一次心跳过速的误会
第二天清晨,仓库是在一种微妙的、三方互相警惕又竭力维持平静的氛围中开始的。
少年(他自称叫小杰)已经退烧,伤口在陆阳那不太靠谱的包扎和林零暗中用异能稍微“安抚”了一下局部细胞活性(纯粹是嫌血腥味和感染风险是潜在的“麻烦源”)的双重作用下,竟然没有恶化。他缩在自己的“圈”里,小口啃着陆阳分的压缩饼干,眼睛却像受惊的小鹿,不停地悄悄打量。
他看陆阳兴致勃勃地检查设备,小声对着空气嘀嘀咕咕,偶尔还发出低笑。他看那些丧尸小弟们如同上紧发条的玩具,在固定的路线上沉默巡逻,对近在咫尺的人类视若无睹,纪律严明得诡异。而最让他恐惧又好奇的,是那个苍白寡言的“林哥”。
林零几乎不说话,只是坐在他的“指挥台”后,不是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就是摆弄一些奇怪的电子元件。他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温气场,偶尔抬头扫视仓库时,目光掠过小杰都像掠过一件家具,没有任何情绪。但小杰注意到,每当陆阳靠近林零,或者制造出稍大一点的动静(比如不小心踢到罐头),林零的眉头就会不可查地蹙一下,而陆阳则会立刻收敛,或挤出一个带着点讨好的笑容。
这不太像上下级,倒像是某种别扭的共生?小杰贫瘠的末世阅历无法理解。
陆阳则惦记着诊所的物资和“屠夫”的情报。他蹭到林零旁边,保持着“安全距离”,压低声音:“兄弟,小杰说的那个诊所,我觉得可以去探探。药品啊,搞不好还有抗生素,对你……呃,对我们以后都有用。”他差点说漏嘴,想起林零似乎不需要人类药品。但其实,他说“我们”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更远的未来——如果林零一直留在他身边,那么林零不需要的东西,或许也能成为交换其他有用物资的筹码,甚至成为维系他们之间联系的一种纽带。这个想法让他心头一热,看向林零的眼神也多了几分不自知的暖意。
林零头也没抬,笔下不停,画着一个复杂的电路图。陆阳靠近时带来的温度和气息,像一阵微小的扰动波,让他笔下的线条不易察觉地偏了半毫米。他捕捉到了陆阳话语里那点不自然的停顿和改口,也听出了那句“我们”里隐含的、将他纳入未来规划的味道。这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种越界的、未经他同意的“捆绑”,但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反感。甚至,笔尖在电路图上无意识地多画了一个冗余的回路,仿佛思维也跟着那声“我们”有了瞬间的偏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