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会开心啊,如果你在没有我的情况下,也能过得好,那我可能不会那么开心,但如果你过得不好,我一定会很伤心。”林泉啸用脚碰了碰他冰冷的脚背,催促道:“把鞋穿上啊,会感冒的。”
顾西靡踩上林泉啸的双脚,埋进他怀里,从羽绒服下伸出双手,抱住了他。
“再送你一个新年愿望,要不要?”
为防止衣服滑下,林泉啸紧紧回抱住他,看着灰蒙蒙的天,他知道,一切又要完了。
他的理智向来为情感让路,可他也很怕痛,他到底还要承受多少次,眼睛一睁开,怀里就空空如也的痛苦?
毫无疑问,顾西靡一定会再次丢下他。
他鼻尖蹭上顾西靡的头发,闻着令人安心又不安的味道,挑起一缕绕在自己的指间,柔顺,丝滑,很快就散开。
“你找不到主唱就直说。”
顾西靡似乎总在事物离他而去时,才会意识到失去的是什么。
小时候,他练琴读书报很多补习班,与其说是为了得到顾伯山的肯定,不如说是,他把做一个懂事乖巧的儿子当成了自己的责任,他必须足够优秀,别人才不会把他的平庸怪到何渺身上。
那些事不算困难,但要论乐趣也称不上多少,大概所有小孩都思考过为什么自己会成为自己而不是别人,他当时得出的答案是,何渺需要他这样的小孩,毕竟他没办法自己选择来到这个世界上,而且何渺也说:“西靡,没有你,妈妈是活不下去的。”
顾西靡自己说出口的话总是真假参半,他也无法相信别人,包括他的妈妈。
何渺需要他不假,但更需要画画,不躺在床上的大半时间里,何渺都泡在画室,顾西靡看不懂她的画,但从凌乱的线条和夸张的色彩中,他感受到的不是会轻拍着他,唱摇篮曲的妈妈,而是和顾伯山吵架时,摔杯子,大喊大叫的妈妈。
或许所有人都有阴阳两面,爱一个人并不需要接受他的全部,就像顾西靡不喜欢激烈的争吵,他也无法喜欢何渺歇斯底里的样子,但这并不能说明他的爱是假的。
何渺包括其他人喜欢的,肯定也是站在阳面的那个他,没有人的喜欢是毫无条件的,他愿意一直将那个面呈现给他们,毕竟这种事他从小到大都在做,已经相当擅长。
这世间所有的事物中,人是最不可靠的,他很欣慰,何渺最需要的是画画,而他需要的,只是一个家。
可一个家至少要有两个人,等何渺不需要他时,他就没有了家。
很长的一段时间,他都找不到方向,直到来到四九庄,那可能是他人生中最贪婪的一段时间,贪婪到忘我,他想要家,想要爱,想要梦想,事实证明,贪婪就是没有好下场。
后来,他不再需要方向,也不在乎自己呈现出的是哪个面,既然都会离开,那一切就随他的心情好了。
他心情最好的时候,当然是在现场,有人为他的音乐振臂欢呼。
回首短暂的一生,音乐的确陪了他很长一段时间,小时候练钢琴是为了得到称赞,后来弹吉他是出于喜欢,但加入freedub和达马特是完全不同的感觉,freedub是林泉啸的乐队,年轻的,沸腾的,要跟世界拼个你死我活。
顾西靡心中从来没有燃起过这种斗志,在他看来,世界是无法撼动的,人也是,但这个世界很广阔,什么样的人都能找到容身之所,而音乐可以是最微小又最无边际的媒介,让那些无法与世界和谐共处的人,在共振中找到彼此。
当然,他玩乐队绝对不是出于什么崇高的理想,只是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他也清楚迟早会有结束的一天,但这一天来得比他预期的早太多。
理论上来讲,他的手没有伤到神经,不会对弹琴产生影响,可他试过了,连最基础的c和弦都按不好,医生说可能是因为还没完全恢复,顾西靡决定再等等。
他过去写歌很随意,抱着把吉他,先从一个和弦开始往下弹,灵感时而阻塞,时而奔涌,写出的东西,至少有一半,他都没发表过,不是所有歌都值得被听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