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看看。”
一幢黑乎乎的、没有任何光亮的茅草屋,他们牵着马走近,发现门口杂草丛生,显然荒废已久。
“看来没有人住,”乔叹气,“不过好处是,落脚的地方有了。”
他迈开步子,拨开杂草,寻到茅草屋门口。
弗奥亚多正重新找地方拴马,艾尔西斯刚自作主张地拿过他手中的牵引绳,那边,骤然传来乔的一声怪叫。
雨后的空气弥漫潮湿之感,弗奥亚多循声,看到乔吓白的脸。
他走过去,老旧的木门被乔打开,屋子里满是灰尘和废弃的各种用品,乔哆嗦着抓住他的袖子,说:“死……死了人!”
顺着乔视线所及的方向,屋内的壁炉旁,在一张兽皮包裹的椅子上面,坐着一具脱离血肉包裹的森森枯骨。
也许,它正是茅草屋的所有者。
这是一具老人的枯骨,死了有一定时间,髂骨、足骨之下有黑泥一样恶臭难闻的东西,估计是尸体腐烂后留下的痕迹。他的两手分别搭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腿上搁着落满灰的毛毯。整体看上去,对方死之前的状态还算安详。
“怕什么。”弗奥亚多环视一圈屋内,上前拿起衣帽架上的毯子,盖在枯骨身上。
“我、我记得这里,他……”乔说,“他就是以前给过我饼干吃的老爷爷。”
但是,已经走了……
吃到饼干的事情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乔怔怔的,意识到,自他离开家后,已经过去了三年。
三年的时间变幻无常,来往于阿纳敦和边境的生活简单但又新奇,他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结识了不同的朋友,拥有了敬爱的师长。起初他还会偶尔写信寄到家中,后来,他被家乡外精彩纷纭的世界吸引,渐渐忘了再给亲人寄信。
他的父母年龄已大,说不定,哪天就像这位住在山里的老爷爷一样,坐在壁炉前,无声无息地离开了。
也说不定,他会先他们一步离开。
死亡是件轻松容易的事,无论年龄,无论时间,无论天灾人祸还是自然生老病死。乔摸了摸脖子,这一块脆弱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当时弗奥亚多威胁他时的窒息感。
那是第一次,他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而此时,是他第一次看到人死亡后的样子。
乔仿佛看到,变成一具无人在意的白骨,便是自己未来的下场。
他眨眨眼,思考间,艾尔西斯自他身旁走过,他呆呆看去,对方不经意瞟向他的眼神里哪有什么友善,只有赤裸分明的冷漠。
如果山洞里不是弗奥亚多在场,也许,对方根本不想帮他,不想制住那条蛇,不想让他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这不仅是魔王的恋人,更是深得魔王信任的走狗。
弗奥亚多也是。
魔王只会比自己的走狗更加漠然残忍,只不过是短短几天的相处,只不过是施舍般给了他一小袋钱,只不过是在酒馆短暂聊了几句话,只不过是帮他惩治了一下本,只不过是……
只不过是,因为他还有用,所以暂时没杀他。
乔眼前一阵晕眩。
他与弗奥亚多之间,一开始的约定便是,弗奥亚多让他最后再见一面亲人,让他当仆人,当向导,被迫和对方旅行。
等弗奥亚多的旅行结束,他会等来什么呢?
或者不等弗奥亚多的旅行结束,他便会等到一个凄惨的结局。
他绝不相信,弗奥亚多会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会看在他假意的忠心和故意的亲善上,选择饶他一命。
这可是传闻里连亲人都能下手的魔王,他怎么会想着要见亲人一面,把对方带到露辛希。
屋里突然吹来含着凉意的冷风,乔扶住门框,发现是艾尔西斯打开了窗户通风。
“不是要睡觉吗?”弗奥亚多用手拂去老旧沙发上的灰,喊他,“乔,你睡这吧。”
乔晕晕乎乎地点头,似乎什么都没想过,一步步走到沙发前,放下背上的行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