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真让他们把你绑走?带到那个老地方?然后呢?你指望他们把你带到地方之后,再大发慈悲地让你找到证据,或者让你有机会报警?”
这问题太直白,让池川感到一阵阵羞耻和寒意。
他以为自己已经考虑了很多,但在周闻宇面前,他的计划漏洞百出,简直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那你说怎么办?”池川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被敲的当头一棒,有一种走到绝路、却发现自以为的路根本是悬崖的茫然和无助,“难道就真的这么等吗?等到什么时候?等到下一个受害者出现?等到他们再次销声匿迹?周闻宇,我、我真的等不了了…我也怕啊,我真的怕下一次出事的是你……我怕我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说话间,池川的手指无意识抠着周闻宇的手,他太焦虑了,一想到这件事就无法控制地变得急躁起来。
他真的等不了了,每拖上一天,就越发觉得焦虑不安,神经敏感压抑的几乎要疯掉。
“我不是要你等。” 周闻宇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沉静而坚定,锚一样定住了池川慌乱的心。
他轻轻蹭了蹭池川那只抠着他皮肤的手指,放缓情绪,安抚道:“我是要你别急着往最坏的路上冲。”
在周闻宇的安抚下,池川紧绷的力道终于微微松懈了一点。
黑暗中,他急促的呼吸也随着周闻宇平稳的话语而渐渐和缓。
“我没让你等,” 周闻宇重复了一遍,声音压低,“只要你把你的命看得比你的计划更重要就好了。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把这个计划的每一处漏洞,都补上。”
他侧过身,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了池川的眼睛。
即使看不清,那目光也如有实质,沉甸甸地落在池川脸上。
“记得我跟你说过,对方对我们,尤其是我,非常了解。”周闻宇的声音压得更低,“他们知道你的过去,知道你被拐卖过,知道你恨他们,也知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池川的呼吸一窒,隐约明白了周闻宇的意思,却又不敢确定。
“所以,你的破绽不能仅仅是查到了某个地点。”周闻宇叹了一口气,“你的破绽应该是周闻宇找到了当年拐卖案的关键新线索,甚至可能涉及内部保护伞,而你,池川,因为愤怒和急于复仇,正试图背着周闻宇,独自拿着这些要命的证据去和对方做交易,或者……去威胁他们’。”
池川也紧接着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太危险了!他们会……”
“他们会更想活捉你,而不是立刻灭口。”周闻宇接上他的话,“因为你想交易,手里就必须有筹码。他们会想从你嘴里撬出所谓的证据到底是什么,以及…我到底掌握了多少。这会为你争取时间,也会让他们的行动更加……有迹可循。”
“可是……”池川的声音发干,“这等于把你和你爸也拖进来了!如果他们认为你们掌握了关键证据……”
“他们本来就认为我们在查,只是进度不明。”周闻宇打断他,语气笃定,“我这个副局长儿子的身份,在对方眼里,本身就意味着某种‘内部消息’的可能性。现在,只是把这种可能性坐实一点,并且通过你这个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表现出来,这很合理。”
他顿了顿,放缓了语气:“最重要的是,这个破绽会逼他们尽快动手。因为他们会担心夜长梦多、担心证据真的被我爸那边拿到。所以,他们会优先处理你这个意外变量。”
池川的心脏狂跳,周闻宇的计划比他的更大胆,也更……周密。
这才是精准地利用了对手的心理和已知信息,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那…线索呢?”池川问,“我怎么留线索给你?如果他们搜身……”
“不用你留具体的物品。”周闻宇摇头,“你只需要做两件事。第一,确保你出发去做这件事之前,和我大吵一架。要让可能监视的人看到或听到我们因为这个线索爆发冲突。这是这样就给你的独自行动有了的合理铺垫,也能强化你手里有重要东西的印象。”
“第二,你要知道,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了。你会真的被他们控制,可能会被蒙住眼、捆住手脚,甚至……受伤。你要做的,是在极端恐惧和不适的情况下,保持最大程度的清醒,尽量记住沿途的特征,判断方位,并且在可能的时候,留下极其隐蔽的标记或触发我们约定的求救信号。”
“安全第一,千万不要勉强。”
池川听着,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周闻宇连这些都想到了。
“我知道。”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周闻宇可能看不清,这才又开口,“我想好了。”
“那`那妙可仪呢?”周闻宇在这里布置了半天都没有提到妙可仪,池川不由得想要问出来,但又怕周闻宇刚刚的吃醋不是在和自己开玩笑,纠结半晌,才终于开口。
周闻宇听出他的纠结,没忍住笑了出来。
黑暗中,那声笑很轻,带着点无奈,又似乎有点……宠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