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川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一下子卡在那里,让他觉得像塞了团纸团似的。
他当然知道周闻宇在说什么,正是因为知道,才更觉得荒谬和心惊。
周闻宇只是借着这个吃醋警告他他对妙可仪过分的关注和急切已经越界了。
所以无论于公于私,周闻宇都会感觉到不舒服…
但池川又不能不管……
这话他不能说出口,只能在心里反复煎熬。
这让池川感到一阵无力:
辩解吗?说只是为了案子?可他的计划恰恰不能宣之于口。
否认吗?周闻宇那双眼睛已经看穿了他的慌张。
…承认吗?那更不可能。
他只能僵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搅在一起,感觉周闻宇的目光重新落回他脸上,却不敢看他。
“我……”池川最终还是抵抗不住周闻宇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越来越重的眼神,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她太可怜了。而且,我们好不容易把她救出来,总不能……”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底气不足。
“总不能什么?”周闻宇追问,他甚至笑了一声,但落在池川耳朵里,更是有些害怕,他听着周闻宇说,“总不能看着她再出事?所以你要做什么?池川,你告诉我,除了担心和看望,你还想做什么?你能做什么?”
池川在这份被逼问中甚至生出来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无助感,哈哈!他想,你猜怎么着?我想做的恰恰是绝不能告诉你的。
“……我没想做什么。”池川终于抬起头,迎上周闻宇的视线,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坦诚,尽管心脏拼命狂跳,他还是说,“周闻宇,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就是觉得,多一个人关心她,她可能感觉会好点。毕竟黄毛那家伙……有时候不太靠谱。”
周闻宇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池川很久,久到池川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那点强装的镇定。
这才终于开口,但他突然叉开了话题,说:“我给你讲个故事,池川。”
“之前我跟着我爸去了别的城市出差,他去忙,让我一个人到处转转。”
“我上了一趟公交车,车厢里满当当的,没有空位,路程不短,我就靠着立柱等。终于,车开到半途,面前座位的人起身了,我本来可以坐下的,但随之上来了三个人:第一个进入我视线的是个老人,他并没有老到站不住,只是头发稍微有些花白,戴着口罩,漏在外面的眼神有点混浊,看东西慢吞吞的。”
“其实他没老到站不住的地步,可车里实在挤,人挨着人,热气烘烘的。我想着,万一晃一下,他可能要踉跄,于是我说:'您坐吧,我不坐了。'”
“他道了谢,坐下了。直到他坐稳当,后面那两个人的模样落进我眼里。我才发现后面的两个人竟然也是老人,”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牵动了一下,不像笑,只是肌肉扯动了一下似的,“那才是真老了。背佝偻得厉害,看上去状态比刚刚被我让座的人的状态差得多,也老的多……”
“可位置只有一个,让完了,就是没有了,哪怕我很想再跟那老人说:'不好意思,后面这两个人显然比你更需要这个位置。'已经坐在那里的人也不会愿意了,况且位置只有一个,就算空出来了,应该让谁去坐呢?”
周闻宇的目光胶着在池川脸上,视线不再激烈,却像窗外沉下来的夜色,无边无际地笼罩下来:“先来的,未必是最需要的;后来的,也可能更煎熬。可你能怎么办?把坐下的人再拉起来,告诉他你不配?还是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审判每一个经过的人,掂量他们的苦楚孰轻孰重?”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牵起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看起来有些无能为力。
“池川,”他叫他的名字,“你看,人的眼睛有时就是这样不可靠。你先看见了谁,心就先向着谁,就急着要把自己手头仅有的一点好紧着掏给他。等你掏空了,一抬头,才发现后头还有更需要的人,可你已经两手空空,什么也给不出了。甚至…你给出去的那份好,对第一个人来说,或许本就可有可无;对后头的人,却是错过了就再没机会的救命稻草。”
池川看着眼前的周闻宇,灯光在这人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使他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
那些平日里掩藏在冷静和担当下的尖锐,此刻也被这番近乎剖白的话悄然带出些许端倪。
眨眼间,面前人便稍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池川又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周闻宇接着说:“我现在,就是那个后头站着的人,池川。”
周闻宇看着他,一字一句,像要把话刻到他心里:“我就这样看着你把你那点不管不顾的热切和豁出命去也要做点什么的决心,急急地、一股脑地,都想塞到别人手里去。”
“但你手里那点好,你那条命,真的就那么多,那么经得起给吗?给完了她,”他的视线落在池川因为他这段话而微微颤抖的嘴唇上,“你还剩什么留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