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她突然弯下腰,把裤脚挽了起来,池川这才注意到她脚上穿着一双并不合脚的鞋,露出的那只脚竟然全是伤口——她不会…
这猜测一出,池川就听到女生继续道:“我的衣服被他们脱下来了,没有衣服,鞋也没有了,但我还是跑了……跑了一晚上、第二天才跑出来,但是、但是我没能把其他人救出来,还有很多其他女生也在那里……他们打她、疼、疼……不同的房间,地下室……一直打…好疼、好疼…不能出声……”
她的话已经非常语无伦次,整个人颤抖着像一只刚刚破壳的雏鸟,眼眶也慢慢红起来,声音哽咽,眼里迅速积起水光:“我不能就这么跑了……我要去救她们…我答应过她们的……”
她用一只手攥着杯子,另一只手迫切地伸出来,努力去捉小何警官的手:“姐姐,王佳泽不想让我再回去了,他怕我被报复,怕我看到那些人害怕,可我不怕、我不怕的……”
池川这才注意到她动作有些别扭的手腕,那只她伸出来去拉小何警官的手腕呈现不自然的扭曲。
仔细看过去,池川迅速发现了不对劲——那只手腕明显是被人外力折伤了!
他记得周闻宇和自己说过这女生从这里离开去别的城市就因为她要去学画画走艺考……可是现在,她的手被折伤成了这样……
不自然的、扭曲的、看起来就会痛的右手。
这双手还能拿起笔来吗?她还能继续画画吗?
想到这里,池川感觉自己胸口被什么东西闷住了,一种同病相怜的绝望感笼罩了他…不、不是同病相怜,女生遭受的伤害要比他更严重。
想到这里,无力更加汹涌地席卷了过来,池川咬了咬舌尖,此时此刻,一个新的受害者被这么直接地摆到他面前,他甚至有些恨自己被拐的年纪太小,没能协助警察把这些人全部缉拿归案。
虽然他也并不能让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贩子消失…至少、至少周闻宇在那之后就不会遇到这种事情,而刘沛臻、甚至妙可仪也不会这样。
诸如此类的事情数不胜数…池川不敢想她们都受到了怎样的折磨,也不敢想她们被救出来之后,又应该重塑怎样强大的心脏才能再次回归到现实生活中去。
妙可仪刚刚说自己被侵犯的那句话很轻很轻,几乎是用气音,仿佛提到那件事,她就被抽干了全部的力气。
可是那句话又很重很重,重的池川在那之后整个人都像被什么重锤砸中一般,脑袋嗡嗡作响着,听不到其他的声音,像被也拉进了那般境地一样,不知所措地经历了她经历的那些事情。
通过妙可仪的话,他几乎能够确定她被拐走的时候应该遇到刘沛臻了。
可他又不敢确定……
妙可仪的经历此刻就横亘在这里,提醒着他刘沛臻或许也会经历相同的事情。
视线颤抖着,脑袋是懵的,但他还是无意识地盯着妙可仪的手:
那只手看上去并没有被包扎的痕迹,可又呈现这样的扭伤和不正常的弯折。
池川忍不住蹙起眉来,脑海里思绪纷杂,不过还是有一点声音引他回到现实,提醒他难道是女生害怕告诉黄毛,黄毛会更拦着她不让她报警,所以她才没说?
但现在看上去并不是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池川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按下不表,等会儿出去后再和小何警官讲一下自己的发现。
女生一直在哭、无声地流下泪来。
泪水已经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巴,小溪一样,很快就一颗颗落到衣服上,晕开颜色更深一点的痕迹,她甚至连哭都没有声音,只是一味地盯着小何警官,盯着池川看,嘴里重复着:“我不怕…我要救她们……她们不能就这样被留在那里……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和你们一起去……我认识路……路边有我标记的记号…我不怕……带我去、带我去……”
“别告诉王佳泽,”她摇着头,终于拉住了小何警官的手,颤抖着紧紧握着小何警官布满茧子的双手,死死地抓着,像挂在悬崖上时被人拉着那般急不可耐、拼尽全力,眼神里全是恳求和悲凄,“拜托了……我们现在就走行吗…不然太晚了,太晚了,我答应过他们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