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伊娜的胸腔每一次吸气都在左臂那道未愈的伤口里拧一把。右腿也在发出尖锐的抗议。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视野四角已经有黑色在渗,高热与失血的侵蚀被短暂的治疗和战斗的亢奋压住一阵,她用牙关把它们咬死在原地。没有时间犹豫。左手短杖杖尖,悄悄指向自己的腰腹和双腿。
一缕细如发丝的风系魔力带着冰凉渗入筋脉。透支,是刺激,不比拿刀划自己掌心仁慈多少。
魔力戳醒了那些因疲惫而发沉的肌肉纤维,反应速度、力量传导、脚步的轻盈,都在一种借债的状态里短暂回归。
她脚下步法立刻灵动几分,躲过侧面劈来的钉头锤,转身格挡另一把长矛,动作连贯得不像身负重伤的人。代价是那些被治疗暂时压住的伤口此刻从内部争先恐后地醒来——细密而持续的撕扯,像有什么东西在伤口深处一层层揭开刚结的痂,提醒她这状态维持不了多久。
她和温妮塔背靠背站着,配合在生死边缘被磨砺成本能,竟真的将那几十名狂热信徒逼退了一点距离,在满地血污和焦尸之间,撑出一口喘息的空间。
然而,主教始终没有入战团。
他站在魔法阵边缘,双手高举,咒文已经变了——更短促、更艰涩,咬着一种残忍献祭意味的音节。几个身上带伤却眼神愈发炽热的红袍信徒围拢上来,纷纷举起手臂,从腰间抽出形制古怪的仪式短刀,毫不迟疑地划开了自己的掌心或手腕。
深红近乎发黑的血液没有滴落——它逆着地心,汩汩涌出,被无形之力牵引着注入主教脚下魔法阵的符文之中。
阵的光芒瞬间变得猩红刺目,蠕动如活物。那几个信徒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狂热从眼神中撤退,留下空洞,像有什么东西正被从他们内部拽出来。身体摇晃,但他们死死支撑着,任由生命力随血液汩汩流进主教的法术。
罗伊娜眼角余光瞥见,心脏骤然一沉。她知道那是什么——以信徒的生命和灵魂作燃料,强行提升施法者的魔力强度和施法速度。古老,邪恶,不可逆。
≈ot;不好——≈ot;她想喊,喉咙干涩,只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
左脚向前半步,脚尖一挑——地上躺着一具被温妮塔火球烧得半焦、手边还握着沾血直剑的尸体——剑身被她用巧劲撩起,在空中翻了半圈,剑柄朝向她。
她没有伸手接,直接抬脚,将腰部转动的力量和风系魔法给她的最后一□□发力悉数灌入那一脚,狠狠踢在剑柄末端。
≈ot;咻——!≈ot;
那把沾着血腥和焦臭的直剑化作灰影,径直射向魔法阵中央正专注汲取生命力的主教胸口——快过她开口的速度。
但就在剑尖即将触及镶金边红袍的刹那,一个因献祭而摇摇欲坠的年轻信徒猛地从侧后方扑出,喉咙里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嘶吼,用那副空了大半的身躯挡在主教身前。
刀锋没入血肉的钝响。直剑从前胸刺入,背后透出半截剑尖,鲜血瞬间染红整个前襟。
他的身体猛地弓起来,像一条被踩断脊椎的蛇,眼中的光迅速熄灭,软软向前倒去,剑柄重重撞在主教袍角上。
主教连眼皮都没眨。他似乎早已预料到——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信徒用身体替他挡下什么。口中最后一个尖厉的音节终于落下。
紧接着,她们脚下那片沾满血污的石板地面毫无预兆地张开了。
一个椭圆形的口子,边缘散着不稳定的紫黑色光芒,像世界的内壁被谁戳破了一个窟窿。空洞内部没有土层,只有深邃得没有尽头的诡异空间,墨绿与暗紫的光流在其中翻涌,一股像被活剥一层皮的吸力从中爆发,不容抗拒。
≈ot;异界裂隙——!≈ot;罗伊娜脑中嗡然一响。她在上读到过——强行撕裂空间结构,临时开辟通往维度夹隙的不稳定通道。
一旦被吸入,除非施法者主动关闭,或在内部找到不稳定的空间节点,否则凭自身之力逃出,无异于痴人说梦。
她只来得及喊出这个名字,人已经在坠落。旁边的温妮塔同样如此,法杖脱手,整个人便被紫黑空洞吞去。周围几个离得稍近的红袍信徒也未能幸免,惨叫着被一同卷入。
下坠的瞬间,罗伊娜的视线被祭坛边缘钩住——那枚暗银色的罗盘石,掉在几步外的血泊里,被污血遮掩。她挣扎着伸出手臂,五指张开,指尖感觉到了罗盘石散发的微凉——还差一寸。
指尖只触到空气中散去的凉意。下一秒,失重感带来的剧烈眩晕彻底吞没了意识。
紫色与墨绿色的光流在眼前旋转、拉扯,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像要被撕碎重组。
最后映入她混乱感知的,是温妮塔在下坠时转过来的侧脸——嘴张着,像是要说什么,又像什么都来不及了——以及耳边越来越远、最终被彻底隔绝在另一个空间之外的,主教那冷漠的吟唱余音。
心声 1
重力重新接驳身体时,触感先于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