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的目光扫过花厅。
邵棠不在。
厅中其余闺秀见她进来,声音不约而同地低了下去。方才那个穿水粉色衫子的小姑娘倒还在,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被她身旁的同伴拽了拽袖子,便又把话咽了回去。那些年长些的闺秀则是微微侧过脸去,不与她对视。
秦式微没管这些人的弯弯心思,她走到秦珺身侧,压低声音:“邵娘子呢?”
秦珺放下茶盏,低声道:“你来前,邵姐姐的裙子不知被谁泼了茶汤,污了一大片。她便请了别苑的婢女领她去更衣,去了有一阵了。”她顿了顿,敏锐地抬起眼,“可是出事了?”
秦式微微微颔首,声音压得更低:“前院出了事,与太子有关。”
秦珺的脸色便沉了。
她没有问是什么事。不必问。太子、别苑——这几个词放在一处,能出什么事,她心里已有七八分揣测。她放下茶盏便要起身,手却被秦式微轻轻按住了。
“先别动。”
秦式微的目光扫过花厅。不知是否是消息传开了的缘故,厅中剩下的闺秀们也在互相张望,有人已经开始低声点着名,看谁不在。缺席的小娘子一个一个被念出来——工部陈郎中家的二娘子去了净房,太常寺周家的四娘子嫌日头晒先回了马车,吏部赵侍郎家的三娘子身子不适提早离了席。
挨着点,有人朝秦珺这边望过来。
“秦二娘子,”说话的是个穿宝蓝色褙子的闺秀,语气倒不算刻薄,只是带着好奇,“邵娘子方才不是同你在一处么?怎么不见她?”
秦珺正要开口,与秦式微交换了个眼神,正想想开口时,竹帘从外头挑了起来。
邵棠走了进来。
她换了一身衣裳。方才那件月白色的褙子换成了烟霞色的软烟罗,料子薄而不透,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淡淡的霞光。裙摆上绣着细密的折枝海棠,从腰际一路蔓延到裙角,走动时花瓣仿佛在风里微微颤动。发髻也重新梳过了,原先的芭蕉髻换成了随云髻。
芝兰跟在她身后,抱着那件月白褙子,衣料上洇着大片茶渍,深褐色的,在月白的底子上格外刺目。
“我在这儿呢。”邵棠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方才裙子污了,去换了身衣裳,让诸位久等了。”她说着,走到秦珺身侧坐下,动作从容,挑不出半分异样。
那穿宝蓝色褙子的闺秀便收回了目光。厅中的窃窃私语也渐渐平息下去。
秦珺看了邵棠一眼,目光在她新换的烟霞色褙子上停了极短的一瞬,随即移开了。“姐姐没事就好。”她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听不出旁的情绪,“这里人多,又杂,我怕你迷了路。”
“多谢妹妹挂心。”邵棠抿唇一笑,桃花眼微微弯起来,“我方才换衣裳时便想着,可别让姐姐们等我。偏生衣裳无我能穿的,那婢子去寻衣裳,耽搁了好一阵。”
秦珺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秦式微看着邵棠,也没有开口。
一阵风从窗外穿进来,拂过邵棠的裙摆与鬓发。
秦式微闻到了一缕极淡的香气。
不是邵棠往日惯用的苏合香。苏合香甜而暖。而此刻从她身上飘过来的香气清而冽,干净得几乎有些冷,
松香。
京中闺秀用香,多取花果之甜,或檀麝之暖,求的是温柔蕴藉。男子用香,才取松柏之清,或沉水之冽,求的是端方清正。松柏调的香,本就多用于男子。
尤其是这一味——虽只是一丝,但这香气太特殊了,不是市面上铺子里能买到的寻常松木香。松木为骨,沉水为魂,中间还裹着一缕极淡的龙脑,清正得近乎冷冽。
能用得起这种香的男子,满京城也数不出几个。
秦式微垂下眼睫。
邵棠撒谎了。
她去见了谁?
作者有话说:
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