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给就给,不过是仗着身后有人为他托底。
&esp;&esp;归根结底也是农场几年,他没真正吃过苦,吃穿上有阿爷、大姐、二姐和小妹邮寄,吃得饱,穿得暖,一些重活,干起来,也就没那么累。
&esp;&esp;而农场的管事,私下盘剥了家人给他寄来的部分东西后,分派活计上,多少会照顾他些,挑人批/斗时,亦会不自觉地避开他。
&esp;&esp;“嗲嗲,我错了!”在那样的环境,他竟将自己养成一束天真的向阳花,毕业多年,书生意气,骨子里的清高,竟从没被磨灭,何等可笑,这么大的人了,他竟连自己都没认清!
&esp;&esp;“呵——”姜叙白轻嗤一声,没将他认错的态度放在眼里,等他以后日日夜夜承受吸血虫病遗留下来的病痛时,他相信,那会儿的他,才会深刻反思,他在农场拖延的4个月,于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esp;&esp;意味着他失去了健康,失去了寿命的长度、失去了他儿时的理想、他的职业规划,甚至精/子的数量、活力和胎儿发育异常的风险等等。
&esp;&esp;姜叙白从港城带来一位老中医,在儿子用药时,做些辅助工作,针灸、按摩,药缮调理。
&esp;&esp;他来不只是看儿子,还有工作要处理。将人托付给老中医福伯,又和医院的主治医生敲定了治疗流程,便转身去忙了。
&esp;&esp;白天几乎瞧不见人影,只有晚上才会跟儿子并排睡在一起,抵足长谈。
&esp;&esp;询问这些年,家里的变化。
&esp;&esp;最让他担心、放不下的,是小女儿言言。
&esp;&esp;他离沪赴港时,小丫头才12岁,每天的辫子都要他给扎,还要不重样,放学要等他去接,不想走路,就耍赖要他背。
&esp;&esp;喜欢吃小蛋糕,喜欢逛院子听戏,喜欢偷穿姐姐的高跟鞋,喜欢在大院里跟男孩子疯跑、打架,还喜欢让哥哥帮她顶锅。
&esp;&esp;姜宸也有五年没见她了。
&esp;&esp;她头受伤,结婚,生子,跟谢稷去三线……所有的消息,要么是她写信亲口说的,要么就是阿爷、大姐、二姐写信说的。
&esp;&esp;姜叙白没忍住,翻身爬起来,扯着儿子腰部的病号服,将人扭趴在床上,对着屁股就是一顿狂抽:“臭小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小时候不是背得挺溜的吗,长大了,哦,全忘了,仗着年轻,不当回事是吧?你说你要身体好好的,过来前,能不去看看我小闺女?能不知道她的近况?!”
&esp;&esp;姜宸将自己闷在枕头里,不吭声,理亏!也被连日用针用药折腾得生无可恋,没力气反抗。
&esp;&esp;12天后,体内的虫、虫卵全部死亡,经观察,确认没有严重药物副作用,可以出院了。
&esp;&esp;“姜先生,”主治医生送他们朝外走,坦然道:“你儿子体内虽说没有活虫了,但已造成的肝脾伤害很难恢复,这一生,他都干不了重活,免疫力会比常人低很多,容易感冒、乏力,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说,就是‘虚’,病歪歪地活着。”
&esp;&esp;姜叙白笑道:“艾克医生不知道我们中国人还有一句话,那就叫,人定胜天,我们善于创造奇迹。”他早年参加革/命,什么伤没受过,经过中医调养,这些年,不也活得好好的。
&esp;&esp;小小一个虫子罢了!
&esp;&esp;他不信他儿子会克服不了。
&esp;&esp;走前,姜叙白跟儿子借条大黄鱼,购买了几箱澳门针对血吸虫病的主流治疗药物酒石酸锑钾,也有部分呋喃丙胺等,交给南光贸易的工作人员,偷偷运回国。
&esp;&esp;因药物有一定的毒性,出院后,姜宸头晕得厉害,伴随着肝功能轻度异常,浑身乏力。
&esp;&esp;姜叙白带他和福伯去酒店,休养了几天,才回香港。
&esp;&esp;一到香港他跟人合租的公寓,便收到了嗲嗲姜定知发来的电报。
&esp;&esp;说儿子离婚,需要一份港城当地公证的同意书,让他办好赶紧寄回国内。
&esp;&esp;姜叙白扭头看向歪靠在沙上看电视的儿子:“你要离婚?为什么?”
&esp;&esp;姜宸头皮一紧,赶紧坐好,把他跟宋宜宁之间的事,明明白白地说了一遍。
&esp;&esp;姜叙白抬腿就想给他一脚,看着他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终是放下抬了一半的腿,抓起桌上的报纸一卷,噼里啪啦抽了他一顿:“婚姻是什么,你个龟儿子,多大的人了,没有一点主见吗?什么人靠过来,你都敢娶?!”
&esp;&esp;“休息一个月,给我上课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