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姜言将长发辫成一条长辫，垂在身后，挤好牙膏，递了只装水的小杯子给慕慕，母子俩蹲在门外刷牙，看着在眼前飘动的轻雾，姜言顿时懂了小家伙方才的震撼，真的有种身在云中的感觉。

&esp;&esp;不过随着太阳露头，雾气很快便散了。

&esp;&esp;这期间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姜言拿了一大包特色小零食给慕慕，让他请叔叔阿姨尝尝沪市特产。

&esp;&esp;有盐金枣、陈皮条、绞连棒、梨膏糖、桃板，都是分钱一小包，不贵。

&esp;&esp;大家接过小包的零食，顺手将带来的礼物，塞进他口袋。

&esp;&esp;有小姑娘在江边捡的漂亮石子、山上采的果子，有青年用草编的蚱蜢、用竹叶折的飞机。

&esp;&esp;陈杨递来一把口琴，王勋塞给小家伙一只竹哨。

&esp;&esp;姜言伸手抱起慕慕，没让他接口琴 —— 一是这东西不便宜，二是瞧着就是陈杨的心爱之物，保养得极好。

&esp;&esp;当然，借口也是现成的：小家伙从没学过口琴，先让他拿竹哨练练，看看有没有这方面的兴趣，再决定要不要让他学，免得糟踏了东西。

&esp;&esp;怕陈杨尴尬，姜言刚想让他有空给慕慕讲个故事或是摘个果，目光从他手上扫过，立马改了主意：“慕慕喜欢画画，改天你有空了，教他几笔。”

&esp;&esp;“嫂子怎么知道这家伙爱画画？”宋季同揽着陈杨的肩，好奇道。

&esp;&esp;王勋白眼一翻：“当然是谢工说的啦。”

&esp;&esp;姜言笑笑，没说看到他指甲缝里沾染的颜料。

&esp;&esp;陈杨爽快地应了。

&esp;&esp;早饭依然是二合面馒头，咸菜，稀饭。

&esp;&esp;吃完饭，简单收拾一下，一家三口出门，谢稷抱着儿子送姜言到职工食堂，转身去坐车，用解放牌卡车改造的交通车，会将人送到江边，父子俩再转乘摆渡去冲腾。

&esp;&esp;职工食堂是干打垒平房，墙上贴着 “保守国家机密，慎之又慎”“备战备荒为人民” 的红底黑字标语。

&esp;&esp;一张张长条凳上坐满了人，搭眼一扫，足有上百。

&esp;&esp;“姜同志——”

&esp;&esp;姜言刚找个位置坐下，肩膀便被人拍了一记，回头便见黄瑞芝、刘忆香和钱柳坐在后面。

&esp;&esp;“钱同志也来这边上课？”姜言惊讶道。

&esp;&esp;不等钱柳回答，黄瑞芝便快言快语道：“可不，她们那边的家属来得还不少呢。”

&esp;&esp;钱柳朝姜言笑笑：“你家慕慕送托儿所了吗？”

&esp;&esp;“没，谢稷带着呢。”

&esp;&esp;刘忆香下意识地问了句：“他不上班吗？”话一落，立马捂住了嘴，紧张地四下看了看。

&esp;&esp;姜言没忍住，扑哧笑了。

&esp;&esp;黄瑞芝拍了下姜言：“你别笑她了，我现在跟她一样，都快不敢说话了。”

&esp;&esp;“来了来了，”钱柳扯扯黄瑞芝，“上课的来了。”

&esp;&esp;姜言忙坐正身子，抬头看去，一行六人从前门走了进来，在主席台上落坐后，挨个儿做了自我介绍，有厂领导、军代表、保密科干部、保卫科干事、家委会主任和老家属代表。

&esp;&esp;有严肃着脸的，也有说话随和的。

&esp;&esp;第一堂课，叫动员宣讲，由军代表主讲，厂领导辅助，其他人起身离开。

&esp;&esp;主题是：保密就是保国防，明确“泄密就是犯罪”。

&esp;&esp;军代表姓赵，四十多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腰扎皮带，眼神锐利。

&esp;&esp;“家属同志们，”他一张口，便带了几分教导主任的班味儿，“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儿，不是开欢迎会，我来，”他停顿了下，郑重道，“给大家上一堂保密课。”

&esp;&esp;“……不准随便串门，不准乱打听、乱说话，一旦发现身边邻居、同事有异常表现，请立刻报告家委会，或者直接找我，找保卫科……家属是保密工作的最后一道防线。我告诫各位，别存有不进厂工作，就和保密无关的侥幸心理，敌人无孔不入……”

&esp;&esp;一堂课分两节讲，中间休息10分钟，等第二节 下课，已经十一点多了，大家互相看看，连个招呼都不敢打，更逞论说说笑笑，一个个沉默地起身离开或是拿了饭盒去打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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