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墟、天下糜烂耳。
&esp;&esp;她坐直了身子,目光清亮起来,“所以我要让他们自己放。”
&esp;&esp;她这些天想了很久,“先颁一道《劝释令》,不算律法,只说朝廷鼓励士族主动放良。放一户,朝廷给一户的补偿——可以是现钱,是盐引、茶引、边贸之利,与他们这些年攒下的家底挂上钩。让他们知道,放人不是白放,是换。”
&esp;&esp;谢晏想了想,这些对于士族不是一直放开的吗?他反应过来,北方并没有这种特权,“此法可行,盐茶之利,朝廷握着源头,他们想要,就得拿东西来换。可那些大户,未必肯为这点利,放了世代积累的奴婢。”
&esp;&esp;明昭看着他,眼底有锐光。
&esp;&esp;“释奴,不只是从士族手里放人,还得让那些奴隶,自己也想走。”
&esp;&esp;明昭拿起一份户籍册子,翻开,指着上面的条目:“这些奴婢,有的几代人在士族府里,早忘了自己是自由身。有的被严苛管着,不敢想。有的想走,却不知道走到哪里去。”
&esp;&esp;她放下册子。“我要在建康、会稽、吴郡、荆州,设‘归民署’。专门接待投奔来的奴婢。凡是来投的,只要说出主家姓名、自己姓名、何时入籍,便给登记造册,发良民身份,授田三十亩,免赋三年。再拨官房安置,给粮种农具,让他们有活路。”
&esp;&esp;谢晏沉吟片刻:“殿下此策,是釜底抽薪。”
&esp;&esp;明昭的声音干脆利落,“士族不放人,百姓自己会走。他们不放,留不住。放了,还能换好处。到那时候,就不是朝廷逼他们放,是他们自己算明白了账,不得不放。”
&esp;&esp;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案上那堆册子上。“可光靠这些,还不够。”
&esp;&esp;明昭的声音沉下来:“那些最硬的、最恶的、把奴婢当牲口使的,不会主动放人。他们会藏,会骗,会打,会把想走的腿打断。所以——”
&esp;&esp;她抬眸,“要杀几个。”
&esp;&esp;“哪家杀奴,哪家私刑虐待,哪家阻挠归民署办案——按律处置。轻的罚钱,重的抄家,罪大恶极的,斩。”
&esp;&esp;她声音像淬了刀锋,她要重新立法,她不认为杀奴虐奴无罪,法律定下来,她要杀几个典型,宣传得人尽皆知,奴仆如果有苦,自己会去告官的。
&esp;&esp;这又能逼一群人赔偿讲和,释放一批。
&esp;&esp;她写的是释奴,做的可不是,而且她的政策,只要百姓不反,士族拿什么反?
&esp;&esp;这就要做到落实到位,不能与王莽一样,他在上面说一套,基层玩文字游戏,盘剥得更狠。
&esp;&esp;谢晏笑了笑,“殿下这一步,是要让士族知道,释奴不是商量,是规矩。”
&esp;&esp;“对,规矩就得有人守。不守的,就得有人教。教不会的,就得换人。”
&esp;&esp;“殿下这个法子,软硬兼施,三管齐下,江南以及天下的奴婢,便能一点点放出来。”
&esp;&esp;明昭点点头。“可光有归民署不够,那些人放出来了,得有地方去,得有田种,得有饭吃。所以归民署要跟授田绑在一起。放一户,授一户。放一村,授一村。让那些刚得了自由身的人,知道朝廷不只是放了他们,还给了他们活路。他们站稳了,士族就再也收不回去。”
&esp;&esp;谢晏看着她的侧脸,烛火在她眼底跳动,映出几分疲惫,更多的却是笃定。
&esp;&esp;“殿下这件事若成了,江南百年积弊,便去了大半。”
&esp;&esp;明昭叹了一声,“会成的,我杀了司马氏满门,清了贪官污吏,赶走了高门大族。若还做不成这件事,那些死的人,就白死了。”
&esp;&esp;谢晏将手轻搭在她肩上,窗外春风拂过,
&esp;&esp;明昭拿起那份《科举新制》的草案,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条目:“我要来一场科举,得先在江南各州选拔应试的学子,让各地准备一场秋闱,不限门第,不限籍贯,凡通经义、明律法、懂农桑、会算账者,皆可应试。待优秀者来建康再考一次,录取之后,正好填了江南的空缺。”
&esp;&esp;她想了想,“不,我让这些人一半去北方,将北边一些信得过的人调来江南。”
&esp;&esp;她把草案放下,声音里带着几分狠劲。
&esp;&esp;“这些新科士子,如果没有门第背景,只有朝廷提拔。他们不会跟士族站在一起。他们要升官,要前程,就得把释奴分田的事办好。办好了,升。办不好,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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