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缜，我若归降，你能守北方百姓几年安稳？”

&esp;&esp;赵缜让传令兵传他的话，声震四野：“我定北方，止战乱，开粮仓，安流民，关中再无易子而食，再无饿殍遍野。”

&esp;&esp;苻毅笑了，他笑得苍凉，眼底无半分惧色：“我信你能定天下，可我苻毅宁战死灞水，不做亡国之君。我守不住关中，却守得住一身风骨，守得住仁心。”

&esp;&esp;话音落，他猛地拔剑，策马直冲赵缜而来！

&esp;&esp;氐族士卒见可汗亲战，瞬间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嘶吼，两万残兵如疯虎般扑向赵军阵前，人人以命换命，不惜同归于尽。

&esp;&esp;姚长史披甲持剑，护在苻毅侧翼，死战不退，他一生算尽权谋，终究没能护住他，唯有以死相陪。

&esp;&esp;战场彻底陷入白热化。

&esp;&esp;灞水的浅滩被鲜血染成赤红色，冰层碎裂，河水翻涌，与血水搅在一起，形成浑浊的红浪。

&esp;&esp;尸骸层层叠叠铺在河滩上，断矛、残刀、破碎的甲胄散落满地，北风卷着血腥哀嚎，刮过关中大地，天地也在为这场绝境之战呜咽。

&esp;&esp;慕容恪率骑兵绕至秦军后方，截断退路。

&esp;&esp;陈岱挥军正面强攻，盾阵碾碎秦军最后的防线。

&esp;&esp;薄盛领步卒围剿残敌，每一寸河滩都在反复搏杀。

&esp;&esp;赵缜策马而立，看着苻毅在乱军之中左冲右突，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成了暗红之色，手中长剑卷了刃，身边卫士越来越少，却依旧不肯后退半步。

&esp;&esp;一支流矢射中苻毅肩头，他身形一晃，险些坠马。

&esp;&esp;姚长史见状，拼死扑上前，用身体挡住劈向苻毅的长刀，刀刃入背，他闷哼一声，回头看向苻毅，用尽最后力气道：“可汗，降吧……”

&esp;&esp;言毕，气绝而亡。

&esp;&esp;苻毅目眦欲裂，挥剑斩杀身前敌兵，看着倒在地上的姚长史，看着遍地尸身的氐族儿郎，看着身后空荡荡的阵形，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剑。

&esp;&esp;他勒住战马，转身望向长安的方向，眼中蓄满泪水，却终究没有落下。

&esp;&esp;他守不住家国，难道要氐族都陪他赴死吗？

&esp;&esp;赵缜缓缓策马走近，长剑垂落，没有再出剑。

&esp;&esp;四周的喊杀声渐渐平息，秦军残兵放下兵器，跪在地上，哭声震天。

&esp;&esp;苻毅看着赵缜，声音沙哑却平静：“我归降。但我有一求，不可伤关中百姓分毫，不可毁长安城瓦。”

&esp;&esp;赵缜收剑入鞘，沉声道：“我应你。”

&esp;&esp;定昭二年，冬。

&esp;&esp;灞水之战落幕，秦军大败，苻毅归降。

&esp;&esp;赵缜率军渡过灞水，兵临长安城下，城门大开，百姓箪食壶浆，迎接王师入城。赵缜当即下令，开洛阳官仓，运粮百万石，赈济关中饥民，收拢流民，归田复业，废除苛政，安抚四方。

&esp;&esp;潼关、蒲坂、武关守军听闻长安已定，尽数归降。

&esp;&esp;巴蜀雍凉皆入囊中。

&esp;&esp;自此黄河上下，关中南北，北方万里疆土，尽归大周。

&esp;&esp;在赵缜率五万大军西出龙门，旌旗如林，攻打关中的时候，明昭站在城楼上，望着最后一骑消失在视野尽头，良久未动。

&esp;&esp;薄越主要负责她的安全，站她身后，“大司马，城楼风大，回去吧。”

&esp;&esp;明昭点点头，转身走下城楼。

&esp;&esp;她径直去了政事堂，案上文书堆得小山似的，幽州的铁、并州的煤、冀州的粮、各郡县的冬税、军器监的进度、医学院的章程、织坊的用工名册……

&esp;&esp;这还是谢晏帮她整理过的，如今关键时候，前线在打，后方要稳，源源不断的军需得送过去。

&esp;&esp;一直到下晚灯亮了，窗外风雪正紧，窗内笔尖沙沙作响。明昭揉了揉眉心，端起茶盏，发现茶早已凉透。

&esp;&esp;正要唤人换茶，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sp;&esp;“报——！”

&esp;&esp;一个斥候跌跌撞撞冲进来，浑身是雪，扑倒在地。

&esp;&esp;“大司马！南边急报！晋室出兵了！”

&esp;&esp;明昭手一顿，茶盏搁回案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