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闭了闭眼，问：“他碰了你？”

&esp;&esp;桑妩一怔，循着他的视线，垂眼：“这个……不是，是我自己……”

&esp;&esp;吓的。

&esp;&esp;她还是看出了他的惊怒。

&esp;&esp;因他是一位士族君子，有别于庸人，不能接受在金碧相辉的宴席之外，竟同时发生着这样龌龊的暗昧之事，是以惊怒。

&esp;&esp;她垂眼道：“四公子来得及时，他还没有做什么。”

&esp;&esp;裴序抿了唇，一时没有说话。

&esp;&esp;四下只有风息，轻轻摇晃竹枝。

&esp;&esp;裴序站在月华里。

&esp;&esp;分明已经十分清楚，这女郎不识抬举，让人懒得再搭理。

&esp;&esp;但忍了忍，他退了一大步，沉声开口：“你过来。”

&esp;&esp;桑妩刚刚被欺暗处，眼下，又面临着一个成年及冠的青年男子不讲缘由，开口就是“跟他走”的要求。

&esp;&esp;若这男子换做旁人，她是绝对不敢的。

&esp;&esp;但对方是裴四郎。

&esp;&esp;刚刚帮了她，更一直以来相处都守礼克制的裴四郎。

&esp;&esp;类君子之有道，入暗室而不欺。

&esp;&esp;桑妩只犹豫了一瞬，便紧步跟了上去。

&esp;&esp;回廊通透，一眼便可望穿，且酒楼内奴仆人来人往，若叫人看见他们单独在一起……裴序想到她父亲适才席间谄媚逢迎的做派，心生不喜。

&esp;&esp;思虑过后，他带她到了前庭。

&esp;&esp;假山疏竹遮住了身形，更方便说话。

&esp;&esp;裴序转过身，望住她低垂的脸：“你一个人过来做什么？”

&esp;&esp;桑妩听出他的语气含了一分责备。

&esp;&esp;但她却没什么难堪的感觉，反倒有一瞬的委屈。

&esp;&esp;刚才担惊受怕的眼泪险些在他面前夺眶而出，但她抿唇忍住了。

&esp;&esp;假山甬道狭窄，他们离得这样近，她呼吸间都是他身上漫来的气息。

&esp;&esp;一点悠长的梅香，混合着清淡的酒气，独独没有脂粉味。

&esp;&esp;很洁净。

&esp;&esp;格格不入。

&esp;&esp;桑妩问：“四公子刚刚可见到了我父亲？”

&esp;&esp;她轻声道：“他好酒，常常饮得烂醉。母亲担心他酒后失礼，给旁人添麻烦……遣我过来接他回家。”

&esp;&esp;她说得很委婉，但裴序还是听懂了。

&esp;&esp;于是想起了刚才那群人的淫态。

&esp;&esp;其实没有什么烂醉之后还能纵色的说法，所谓失德失礼，不过是借着酒劲试探。

&esp;&esp;她继母自己得位不正，所以担心也有别人钻空子，便打发她来监视约束丈夫。

&esp;&esp;但今日的场合，有刺史府的亲卫清场把守，她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姑娘，怎么可能进得去？

&esp;&esp;在回廊下徘徊了不知多久，却碰到了出来透气的沈行首，险些被狎戏。

&esp;&esp;时值深秋，裴序出门都外披了件大袖，相比起来，她穿得依旧单薄，鼻尖都冷得发红。

&esp;&esp;还好碰见的是他。

&esp;&esp;裴序手指搓了下袖口，心中生出许多腻味。

&esp;&esp;对她那沾花惹草的父亲，也是对她刻薄寡恩的继母。

&esp;&esp;更是对明明有棱角，却不懂得向真正欺她之人展现的软弱。

&esp;&esp;烦躁，连带着窒闷。

&esp;&esp;裴序微微一哂：“让你来你就来……”

&esp;&esp;“我问你，若今日不曾被我碰上，你怎么办？”

&esp;&esp;她这样的，反抗声音也弱小，根本不懂得自救。

&esp;&esp;虽然刚才的情况很危急，想起来仍后怕，但桑妩垂着眼，只道：“有您在席上，他不敢做什么的。”

&esp;&esp;她再次福了福身：“四公子，多谢你。”

&esp;&esp;一口气噎在了胸腔，不上不下的感觉。

&esp;&esp;……是觉得只要这样恭维他，他便会像那些少年一样，避重就轻，高兴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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