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中元的灯会果然比乞巧瞩目些,这才午后,还没亮灯,但街口搭的灯山架子肉眼可观比那日更大许多。
&esp;&esp;但他们今日非是出门闲逛的。
&esp;&esp;车马一路驶出城门,青山长郭,渭水绕田。
&esp;&esp;谢公祠便建在水岸,去城一十五里。
&esp;&esp;边上原是间小破城隍庙,因这几年来拜祭谢公的人络绎不绝,香火顺带也繁盛不少,庙里的道士投桃报李,将平日清扫落尘以及更换贡品的活计都包揽了下来。
&esp;&esp;拜祭完谢公,城郊小道不好走马,干脆走着去数里外谢家。
&esp;&esp;当年安葬谢公后,谢师母不愿住城内旧宅,觉得整日面对旧人生活痕迹,只徒增伤怀,便在城郊置办了一间农庄,独自拉拔一子二女。
&esp;&esp;谢公年轻时颇有些前朝名士的放浪不羁,拒恩荫,结交寒门庶族,拖到而立之年才肯成家,娶的亦是落魄旁支庶女,气得自家祖父牙痒痒,结果这副做派偏入了先帝的眼。
&esp;&esp;与裴老相公相交时,已经在国子监磨练得温和了许多,只骨子里的清傲仍不曾改。
&esp;&esp;裴序简单给她说了下谢家如今的情况:“师兄早已定亲,之前在为父守制,今已出孝,打算参加今年的科考,想来婚期也将近。”
&esp;&esp;“阿禾未及笄,穗穗年幼,是以师兄平日会在家开设私塾,一是为附近村童开蒙,也兼收些束脩贴补家用。”
&esp;&esp;这便是读书人的可贵可爱之处了。
&esp;&esp;若他们想依附旧交情谋生,裴序绝不会撒手不管,但无论谢师母还是谢大郎,都没有将旁人的托底当成救命稻草,就此消沉。
&esp;&esp;可见即使落魄,也只是暂时。
&esp;&esp;可叹一身风骨。
&esp;&esp;“我们此时过去,应该正好撞上师兄授课……”
&esp;&esp;裴序想了想那个场面,有些头痛,提前宽慰了句,“你别怕。”
&esp;&esp;虽然没说什么,可话里话外,难免露出几分士族的清高。
&esp;&esp;桑妩似笑非笑,斜乜了他一眼:“我怕什么?”
&esp;&esp;这里可不是他的主场,只他一个“异类”。
&esp;&esp;裴序顿了顿,低头哄道:“我的错。”
&esp;&esp;桑妩这才转过脸去,从鼻子里“嗯”出一声,带点小骄矜模样,真是……裴序忍不住笑了笑。
&esp;&esp;因中元节性质,又是去谢家,便没带那许多仆从,只叫他们远处跟着。
&esp;&esp;踱步在郊野小道上,阳光格外晴好,忽地却有一阵没头绪的怪风扬过,裴序“唔”了一声,手中拎的都是节礼,一时有些麻烦。
&esp;&esp;桑妩会意,抬手替他整理了恼人的发丝,又接过一些东西,揣在怀中,十分顺手。
&esp;&esp;两人衣饰都清淡,俨然一对平常夫妻。
&esp;&esp;过于耀人的容貌吸引来路人的侧目,陆续有“登对”、“璧人”等词汇钻入耳畔,裴序耳力好,走出数步,还能听见那些啧啧称羡的闲碎议论。
&esp;&esp;分明往年走的也是这条路,却从没觉得风景这般好过。
&esp;&esp;真叫人心情好。
&esp;&esp;谢家开设私塾,远远便听见一群童子念千字文,待走近,隔着院墙,又听见一道清朗的年轻男声道了句“散堂”,随后一群小童撒丫跑了出来,没头没脑地往外冲。
&esp;&esp;“菘菜!菘菜!”
&esp;&esp;院子里鬼吼鬼叫的,直要掀翻茅屋顶。
&esp;&esp;“……”桑妩忍不住揉了揉泛麻的耳朵,咦了句,“私塾平日还管饭么?”
&esp;&esp;裴序没来得及解释,谢大郎从堂屋出来,看见院门口二人,笑了下,扭头朝厢房内道:“阿娘,明伦来啦。”
&esp;&esp;谢师母有些暑热,这两日在卧床休养,基本寒暄后,裴序与谢大郎回避去了外间叙旧。
&esp;&esp;谢大郎比裴序略年长些,一身雁灰的襕衫,气质儒雅,被生活琐碎磨砺得少了些矜贵,却很有书生气。
&esp;&esp;裴序所述谢公,在小辈面前是个不啻于裴老相公的严肃老叟,桑妩便以为,能教养出谢大郎这般温柔性子的,谢师母也一定是个温柔人。
&esp;&esp;却不想,眉眼灵动,喜欢打趣。
&esp;&esp;三年过去,莫大的悲伤也已经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