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了大半宿,才把这孩子接下来。
&esp;&esp;这孩子落地时,她看了一眼。
&esp;&esp;那双眼睛,亮得不像个刚出生的孩子。
&esp;&esp;那一刻她心里“咯噔”一下,说不上是怕还是什么。
&esp;&esp;后来她再没提过这事。日子久了,也就忘了。
&esp;&esp;可此刻望着女儿吃面的样子,那一眼忽然又浮上心头。
&esp;&esp;她摇了摇头,没再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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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午后,苏念出门去了。
&esp;&esp;她想去海边走走。
&esp;&esp;十岁生辰,她想去捡些好看的贝壳,穿成一串,挂在屋里。
&esp;&esp;走到村口时,她遇见了陈先生。
&esp;&esp;陈先生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佝偻了。他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正望着西边发呆。
&esp;&esp;“先生。”苏念走过去,喊了一声。
&esp;&esp;陈先生回过头来,看见是她,脸上露出笑容:“苏念啊。今儿怎么没来学堂?”
&esp;&esp;“今儿我生辰,娘给我放假。”苏念道,“先生在看什么?”
&esp;&esp;陈先生指了指西边:“看云。”
&esp;&esp;苏念抬头望去。
&esp;&esp;西边天上,云层堆得很厚,一层一层的,像山一样。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道一道的,落在远处的山峦上。
&esp;&esp;“先生,云是怎么腾的?”
&esp;&esp;陈先生愣了愣。
&esp;&esp;这话他听过。五年前,这丫头第一次进学堂时,就问过他同样的问题。
&esp;&esp;他笑了笑,摇摇头:“还是不知道。这么多年了,还是不知道。”
&esp;&esp;苏念望着他,忽然觉得先生很老了。老得连眼睛里的光都暗了。
&esp;&esp;“先生,”她道,“等我长大了,我告诉你云是怎么腾的。”
&esp;&esp;陈先生笑了。
&esp;&esp;他伸手摸了摸苏念的头,轻声道:“好,先生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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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苏念在海边待了很久。
&esp;&esp;她沿着沙滩走,捡了一兜子贝壳。有白的、有粉的、有黄的、有花的。她一边捡,一边把那些不好看的扔回去,只留最好看的。
&esp;&esp;捡着捡着,她忽然停下来。
&esp;&esp;抬头望向西边。
&esp;&esp;西边天上,那层层叠叠的云正在慢慢散开。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落得很远很远的地方。
&esp;&esp;那个方向,是哪儿?
&esp;&esp;她不知道。
&esp;&esp;可她就是觉得,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
&esp;&esp;有什么东西在看着她。
&esp;&esp;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esp;&esp;有什么东西在喊她。
&esp;&esp;她站在那里,望着西边,望了很久很久。
&esp;&esp;直到太阳落下去,天边只剩一抹残红。
&esp;&esp;直到海风吹起来,凉飕飕的,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esp;&esp;她才转身,往村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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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夜深了。
&esp;&esp;苏念躺在炕上,睡不着。
&esp;&esp;她翻来覆去,望着窗外的月光。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被子上,白白的,冷冷的。
&esp;&esp;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海螺,贴在耳边。
&esp;&esp;海螺里传来“嗡嗡”的声音。
&esp;&esp;听着听着,她忽然听见了别的声音。
&esp;&esp;不是风声。
&esp;&esp;是有人在喊她。
&esp;&esp;很远很远。
&esp;&esp;很轻很轻。
&esp;&esp;喊的是什么,听不清。
&esp;&esp;可她知道,是在喊她。
&esp;&esp;她放下海螺,坐起来,望向窗外。
&esp;&esp;窗外,月光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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