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尚未入冬,但风吹得人有点分外清醒。
于是来的是红泥小火炉温的绿蚁新醅酒。
“说吧,想问我怎么把薛漉救出来的,还是我俩什么时候打算请你喝喜酒?”
赵斐璟喝着软绵绵的热酒,觉得忙里偷闲午膳吃的那点子不知道什么东西这时候都齐齐在胃里咒骂面前这俩不要脸至极的死玩意儿。
可怜他堂堂一个八皇子,这几天忙活得没有个人样。眼前这俩人倒还在这里赏上秋景了。
“什么时候滚去上朝?”赵斐璟问。
他点了一下底下这两位。
“一个逃狱上了悬赏令的,一个劫狱人尽皆知的,打包滚到太和殿,午门抄斩去吧。”
可惜他仍然低估面前这俩的脸皮。
赵望暇啪啪啪给他鼓掌。
说小八,我现下还活着,可都是托了你在紫禁城防守有方,博弈有策的福啊。干得不错,看好你。
赵斐璟很是不吃这一套。
一杯酒喝完,摊开手。
“干嘛?”赵望暇问。
“你这破地方其他的好东西呢?我今天都收走。还有我那把枪,让薛漉赶紧还我。”
薛漉哥哥都不喊了,有够生气。
赵望暇环顾一圈,戳了戳薛漉的腰。
“不还。”薛将军镇静如铁。
赵斐璟感觉这叶子和这炉子都吵得吓人。
“差不多得了。”他咬着牙,“别贫。聊正事。”
难得看到赵斐璟苦大仇深,赵望暇心满意足。
“你想让我去上朝,”他说,“赵某自然很乐意为储君效劳。”
答应得如此轻松,明显有诈。
“只是你想好我劫狱这一出怎么自圆其说过去了吗?”
在这儿等他呢。
“你想。”赵斐璟说,“谁让你一声招呼不打,一边让赵胤珏逼宫一边自己去劫狱?这招声东击西倒是玩得妙,明牌逼赵景琛跑来折磨我了,好自己把薛漉救出去。你俩谁管过我死活吗?”
他目光压在面前这俩疯子脸上。
然后发现当然是没有的。
“千载难逢的锻炼帝王心性的机会啊。你看古往今来有多少皇帝有你这种好运气?”赵望暇说谎不打草稿,脸不红心不跳。
赵斐璟问:“这运气给你你要吗?”
一片沉默。
“行了。”他一挥手,不能再贫下去。
一打二,没有什么胜算。
“劫狱这一说,没人说是你二皇子劫出去的。”赵斐璟说,“刑部尚书那个狗腿子虽然逮着你咬,但周大人亦可出来作证。反正现在,只是薛将军在皇城动乱那日不知所踪而已。朝堂虽然混乱,但那帮人也不至于分不清事态轻重,总不能让赵景琛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赵望暇点点头,挺满意。
“再加上还有北境急报?”到底薛漉给人递话。
赵斐璟烦得很。
确实,该死的崔氏递来的,较往年都早的急报。
他看看表情清淡的薛漉,又看看无动于衷的赵望暇,感觉自己被这俩人做局了。
“外加崔氏的北境急报,急需出兵。”赵斐璟说,“北狄一出没,大家都想起薛家来了。种种结合,我找了几个御史上折子。让他们说,疑心是北境探子趁乱混进去。趁着大夏自断一臂把薛漉下天牢了,赶紧把人弄死弄活或者劝降去了。”
他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有够折磨。
小朋友一脑门子官司,也是辛苦了。
赵望暇本来没多少的良心此刻浅浅复活,替他把话补完。
“朝堂上人心惶惶,四皇子八皇子各执一词,陛下昏迷不醒。现下逼宫一事恐怕已清算完毕,赵胤珏应该是不日抄斩。但群龙无首,最要紧的北境,成了朝臣都避之不及的一块烫手山芋。没人知道怎么打,派谁打,给多少钱,征多少兵。也没人敢给薛漉钉死一个难以脱罪的帽子?”
赵斐璟听到这里又是一脸怒气。
“是啊,可不是都如在这躲闲的二哥所料了?”
薛漉懒懒散散地喝完一口酒,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对真假难辨的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