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的动作停住了。他看向陆阳,对方脸上再没有平时的嬉笑和阳光,只剩下全然的担忧、浓得化不开的自责,还有几乎要溢出来的后怕。额头上还带着刚才狂奔时被碎石擦出的红痕,灰尘混合着冷汗,看起来狼狈又可怜。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盛满了对他林零安危的恐惧。
心底那股因为计划严重受挫、自身异能出现意外干扰、以及差点连累旁人而产生的冰冷烦躁和自厌,忽然就被陆阳眼中这份毫无保留的、几乎要将他灼伤的关切和自责,浇熄、冲散了一大半。冰封的湖面被投入一块滚烫的石头,滋滋作响,蒸腾起陌生的雾气。
原来,有人会因为可能伤害到他,而露出如此痛苦的表情。
这种认知,比任何能量冲击都更直接地撼动了他。
“不是你的错。”林零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更沙哑,也更柔和了一些。他垂下眼睫,避开陆阳过于灼热的视线,但并未抽回手。“材料选择存在兼容性问题。是我疏忽了,未做预处理。” 他承担了责任,将“意外”归咎于自己技术上的疏漏,而非陆阳的心意。这是一种变相的保护和开脱。
他没有再坚持立刻扯断手环,而是用另一只微微发凉的手,轻轻覆在陆阳按着他的手背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仿佛是一个无言的安抚。然后,他才开始处理手环。
他的动作很轻,很仔细,甚至带着一种近乎仪式感的慎重。他先是小心地、一点点地,将那颗作为主珠的淡蓝色塑料珠子,从粗糙的铜丝缠绕中完整地解离、掰取下来。指尖拂去珠子上沾染的灰尘和一点不知何时蹭上的锈渍,直到它重新露出原本干净的颜色。然后,他将这颗珠子,轻轻地、珍而重之地,放进了自己上衣内侧、靠近胸口的一个口袋里。那里靠近他能量核心的位置。
接着,他将剩下那截光秃秃的、失去了主心骨、只零星挂着几颗小彩珠残屑的铜丝圈,默默地、平稳地摘了下来,递还给仍旧蹲在面前、眼睛红红的陆阳。
“这个,导体部分,有风险。处理掉。”他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但仔细听,那平静下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一丝更深的决断。他不是在丢弃陆阳的心意,而是在排除一个已确认的风险,同时,用一种沉默的方式,保留了那份心意中最核心、最无害的部分。
陆阳怔怔地看着掌心里那截失去色彩、孤零零、甚至显得有些可怜的铜丝圈,又抬眼看向林零小心收起蓝色珠子、贴近心口的动作。心里的酸涩、自责、后怕,像被打翻的调色盘,混合在一起,最终却奇异地沉淀出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一种被理解、被珍视、甚至被小心翼翼保护着的震撼和暖流。
林零留下了代表“陆阳”和“标记”的蓝色珠子,丢掉了可能带来物理风险的金属部分。他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了这份礼物的“安全边界”。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压下眼底的潮热,将那截铜丝圈紧紧攥在手心,仿佛握着一份沉甸甸的教训和承诺,重重点头:“嗯!回去就熔了它!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埋了!以后……以后再做标记,咱们只用绝对安全的东西!比如编个绳结?刻个木牌?反正不用任何金属!”
林零没有接话,只是几不可查地、幅度极小地点了下头。然后,他转身走向那个摔倒在碎石堆里、关节明显受损、正挣扎着试图站起来的丧尸随从。他蹲下身,开始仔细检查它的状况,动作依旧平稳专业,仿佛刚才的惊险和对话从未发生。
“材料不足,且有不可控风险点。行动中止,立即返回基地。”林零检查完毕,站起身,做出了决定。那个废铁场的异常能量节点是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未知数,其性质和危险等级远超预期,需要重新进行全面的评估、制定专门的应对方案,而不仅仅是收集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