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首歌,没那么困难,他不能毁了林泉啸的舞台。
顾西靡的手握住琴颈,粉笔刮擦黑板,收音机疯狂跳台,噼里啪啦的电流,脑中的杂音一团乱,像有把生锈的钢锯在里面,来回拉扯着他的神经。
“顾西靡,好了没?”前面的闫肆在叫他。
顾西靡没听见,很远,却很清晰地,他在观众席里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即便他知道不可能,林泉啸这时应该在后台备场,但他就是看到林泉啸在前方,用那双发亮的眼睛,仰着头,近乎虔诚地望着他。
在达马特成立前期,这种情况发生过,涌动的人潮中,一张张相同的脸上写满同样的亢奋,顾西靡目光扫过去,停在一张格格不入的脸上,很难形容,那是一种什么表情,明明喜出望外又好像随时会哭出来,似乎很满足又带着怨气。
他偶尔会看到何渺,所以看到林泉啸时,并不觉得奇怪,还没来得及思考是不是幻觉,只是眨了下眼,人就不见了,然后所有同样的脸在看他。
顾西靡这些年活得像个幽灵,在不同的舞台与床榻间飘荡,能让他驻足的东西太少,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而让他落荒而逃的东西太多,尤其是那些灼灼的、带着期许的眼睛,在这其中,他最怕让林泉啸失望。
“西靡,你没事吧?”闫肆又在叫他。
这次顾西靡听见了,脑中的杂音依旧没有消停,就让它们响着吧,他做了个手势,一切准备就绪,卷毛开始打鼓点。
他之所以爱吉他,是因为对他来说,这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
哪怕现在他听不清鼓点,手指仍能自顾自地在琴弦上游走,肌肉记得每一个把位,每一个和弦,只要他的手还受控,他的身体就比他的大脑更可信。
顾西靡选了首基调还算昂扬的,刚好也是达马特难度相对比较低的歌。
歌名叫《南雁》,讲了一个简单的小故事,秋天里女孩捡到一只雏雁,她用整个冬天照料它,陪它等待羽翼丰满,春天到来时,雏雁已能乘风而起,要随雁群北飞,女孩舍不得,但还是祝福它,来年春天,大雁南归,他们得以重逢。
这首歌有关成长与告别,灵感来源于一个陌生女孩,两人只是路上短暂遇见,他不知道女孩的名字,女孩也不知道他是谁,但女孩很可能今天就坐在下面。
顾西靡看着台下,林泉啸在对他笑。
“他终要飞向北方 那片绚烂的星光
她张开手掌只剩风的回响
若疲倦了风浪 记得向南张望
她仍守在 羽毛栖息的土壤”
……
一曲顺利结束,顾西靡松了口气,再次回到舞台上的林泉啸也松了口气。
今天顾西靡魂不守舍的,跟他说话不搭理,演唱会开始前,跟他要亲亲也没反应,当然,这也不妨碍林泉啸结结实实地亲上去了。
“感谢达马特的精彩演出,大家不要吝啬掌声。”林泉啸拿着话筒,站在顾西靡旁边,肩膀若有似无地碰了下他,“我能站在这个舞台上,多亏你们对我的不离不弃,还有我身边这位对我的狠心抛弃。”
粉丝很配合,欢呼声大了起来。
“开个玩笑,你们对我来说,都是很重要的人。”林泉啸顺势搭上了顾西靡的肩膀,顾西靡下意识想躲,但肩头的那只手紧紧按着他,“对于我接下来的演出,你有什么话要送给我吗?”
顾西靡分不清他是胆子太大,还是故意搞他心态,觉得累,只说了声:“注意安全。”
林泉啸三年前第一次开演唱会时,在舞台踩空过,所幸没受什么伤,想到顾西靡还是关注他的,林泉啸脸上的笑就藏不住了,也看出顾西靡状态不对,就没把他留在舞台上太久。
乐队退场时,闫肆经过林泉啸身边,有点玩味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顾西靡的嘴巴很软吧?”
林泉啸脸色突变。
软不软关他屁事!
怒意从林泉啸心头升起,那个傻逼为什么要说这个?他是想亲还是……已经亲过了?
不对,顾西靡说过不跟队友乱搞。
可顾西靡说的话都能当真吗?
六年的朝夕相处,顾西靡又那么随便,谁能保证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泉啸恨不得现在就去后台,揪着那坨眼屎问清楚。
可他望着眼前闪烁的灯牌,听着此起彼伏的呐喊声,近十万人,来自五湖四海,不少粉丝年纪比他还小,还在读书,门票钱都是平时省吃俭用攒下来的,这么多人今晚齐聚于此,就为了听他唱歌。
更重要的是,顾西靡也在。
他邀请顾西靡当嘉宾,是想让顾西靡看到,他已经不是那个为了区区几十万,卖自己吉他的废物,想让顾西靡知道,当年的承诺不是空话,现在的他,真的有资格说“我养你”了。
如果再次面临分别,就让那些秘书,老总,劳斯莱斯都见鬼去吧,他一定死死抓住顾西靡的手不放。
只要顾西靡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