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就像秋天失去水分和营养的枯叶,干瘪消瘦。
他何曾想过眼前的人会变成这样,泪在眼眶里打转。
弗奥亚多艰难地坐起来,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干哑:“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艾尔西斯?”
“没有!”他大步上前,又在弗奥亚多跟前停下,憋住眼泪,想触碰对方,又害怕对方一碰即碎,“您呢?殿下,您——”
“我没事。”弗奥亚多咳了几声,抬手示意他不用靠近。
弗奥亚多低声说:“我好久没洗澡了,你别靠我太近,我现在又臭又脏,说不定身上还有虱子爬。”
“我带您去洗澡!洗干净就好了,殿下一点都不脏,别这样说自己!”
弗奥亚多把笑容挂在嘴角,轻轻摇头:“不用,以后都不用再为我做这些,你没事就好。”
“殿下……”
“艾尔西斯,我的柜子里有一些贵重的饰品,你可以带些走。找机会跑出去,逃离这里,把它们拿去换钱。”
“您这是什么意思?”
“之后我可能保护不了你了,”弗奥亚多视线低垂,苦笑道,“逃跑吧,不要再回来。”
“那您怎么办?!我不可能背叛您跑掉!”
“这不是背叛,这是我的命令。”
“我做不到。我拒绝执行您的命令。”
弗奥亚多叹口气,眼泪猝不及防流下来。
艾尔西斯痛得快要不能呼吸,他再也不管什么身份、地位,几步上前,把弗奥亚多抱进怀中。
弗奥亚多抓住他的衣角,身子不停地抖,一点温度都没有的躯体冷得艾尔西斯激灵。他把对方抱得更紧,却根本不能温暖这具冰凉的躯体。
弗奥亚多把脸紧紧埋进他的怀中,强行伪装的冷静像产生裂痕的墙,骤然因这拥抱受到冲击一般倒塌,露出藏在墙后无尽的悲伤,这些悲伤则将过去骄傲张扬的青年狠狠击垮。
对方大声哭出来,撕心裂肺,灵魂似乎都在痛哭。艾尔西斯觉得自己的内脏绞痛起来,喘不过气,连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妈妈死了,妈妈突然死了。”
“他们说是我做的,她吃下我准备的东西,七窍流血,死得很惨。”
“艾尔西斯,真的是我吗?是不是我不小心?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弗奥亚多哽咽,更痛苦地咳嗽起来,推开他,向来挺得高直的脊背深深弯下去,边咳边呕,朝地面吐出透明、酸臭味刺鼻的胃液。
艾尔西斯手忙脚乱,四肢仿佛不归自己控制。
“别哭,殿下别哭,您先镇定下来,我给您倒水,您吃点东西吧……”他蹲下来,卑微地恳求,“国王陛下一定会还您清白的,您不可能会做这种事,您是无辜的!陛下肯定会抓到凶手,为您讨回公道。振作起来,您多久没吃东西了?这样肯定不行,我喂您,您快坐好,我喂给您吃……”
弗奥亚多捂住脑袋,歇斯底里:“不要!不要管我!你走吧艾尔西斯,这件事和你、和其他人都无关,你们不该像我一样被软禁起来。听我的,快跑,艾尔西斯,快跑吧——”
“不,绝不!”
他拭去眼泪,刚唤一声“殿下”,冷漠的声音打断他们:
“一个小时到了。”
几名士兵面无表情走进来,强行分开他和弗奥亚多,把他拽出房间。
“殿下!殿下!”他一边被往外拖,一边急切地大喊,想留在弗奥亚多身边去苦苦哀求约奥佩里派来的士兵,但没有人怜悯,那些人无情地按国王要求行事,拖拽着,把他关回房里。
又过半月,弗奥亚多杀害王后的嫌疑无法洗清,证据确凿,罪名彻底成立,百姓的怒火被点燃,众人高举正义的旗帜,要求弗奥亚多得到最严厉的惩罚。国王定下他的罪,敞开圣索丹王宫的宫门,请来德高望重的魔法师,当着所有的人面,下令他们剥离弗奥亚多身上的力量。
而包括艾尔西斯在内,弗奥亚多的所有仆人均被绑缚手脚,运到现场,目睹惩罚实行的全部过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