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腿软下去,跪进浅浅的水中,身体栽倒,听见自己激起的哗啦水声时,一并丢失意识。
香气。
缭缭香味环绕,像某种树的香,淡淡的,有一丝丝甜,浸润心肺,很好闻。
弗奥亚多缓慢睁开眼,身上很重,他动了动手指,慢腾腾地摸向压在胸腹上的东西,果不其然摸到某个熟悉的、毛绒绒的脑袋。
他在哪……?
弗奥亚多调动力气和思绪,看清四周的景象,一张巨大的、可以容纳两个人的树叶床,床上躺着他和抱着他不撒手的艾尔西斯;一间房,天花板是长满绿叶的树枝做的。
这是间没有墙的房间,弯曲交错的树枝叶片替代了本该由水泥堆砌起来的墙,日光可以透过那些大大小小的缝隙落进来。
但此刻不是白天而是夜晚,他望见星河徜徉的夜空,房间外好像还有悠悠的声响,他吃力地撑起上半身,瞧见莱赛斯特无聊地坐在外头,拨弄着他的那把竖琴琴弦,若有所思。
“莱赛斯特。”弗奥亚多嗓音有点沙哑。
精灵看过来:“你就醒了?好快。”
“薇娅和她呢?”
“你先缓缓,我待会带你去。”
他点点头,再看抱着他的艾尔西斯。
睡了,睡得比他还沉,比他还香,呼吸轻轻的,就是抱他的力气一点也不轻。弗奥亚多顺手揉开对方乱糟糟的刘海,找出黑发里晃眼的白发,揉搓在指腹间,忍了忍,没拔。
艾尔西斯的声音突然响起:“不喜欢就拔了吧。”
“……这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不知道,”艾尔西斯毫不在意,“也就一点点,无所谓。”
那要是全都变白了呢?
他没说这句话,艾尔西斯倒说:“到时候跟你一样都白了的话,就更像恋人了。”
弗奥亚多狠狠一拔,艾尔西斯痛嗷一声,捂住发顶,委屈地看向他。
“黑色更好看。”
“噢。”
弗奥亚多没有真的拔下刺眼的白发,他放下手,推艾尔西斯:“起来。”
“我累。”
“起来。”
“累。”
“一边躺着。”
“这样挺好。”
“你——”
莱赛斯特大声咳嗽:“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弗奥亚多立即用力,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
“还得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莱赛斯特说。
“什么?”
“格林克瑞有一个说法,两个相爱的生灵共浴茵多姆河之水,灵魂将会缠绕生生世世,此生厮守到死。”
弗奥亚多脸青了些:“……你先前怎么不说?”他跟艾尔西斯不会算共浴了吧??
“没事,”莱赛斯特安慰他,“你不是不喜欢他吗?说不定对你们根本不生效呢。”
弗奥亚多呆了下,黑着脸不再谈论这件事,越说只会越乱,他第一个反应居然不是否认他们相爱的关系、否认这是个好消息,而是质问精灵不早点说这种荒诞的事情。
“确实是好事。”艾尔西斯喜滋滋地说。
不要脸!弗奥亚多踢了他小腿一脚。
弗奥亚多火速离开树叶床,拨开枝叶走出去:“这里就是格林克瑞?”
“是的,漂亮吗?”莱赛斯特问。
“很漂亮。”
头顶是如画卷般铺开的星河,主体闪耀蓝色的光芒,一圈一圈像是最美丽的极光,里头嵌满碎粒般的缤纷色彩,有粉有紫,有黄有橙。没有高山,草地矮林在地上无限延展,分割地块的溪河倒映灿烂星辉,于是不仅是天上,地面也出现了数条流动的星河,璀璨异常。
精灵的房屋和树建在一起,最精致华美的一幢是和这里最大的一棵树建成一体的宫殿。宫殿的房顶高耸,尖尖的直入茂密的树叶中,巨树上垂吊着数不胜数的丝带般的光,它们随着微风晃动,有的还会脱落,乘着风飞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