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帮海盗团体组建了六年,以柯为首,听说中途也失去过好几名同伴。他们主要劫掠海上的其他海盗团伙、探索海中未知的岛屿领域,倒是没有对城镇出过手,涅撒夫在四年前加入,很快融进海盗群体中,成为柯最信任的人。
听海盗们高谈阔论,时间不知不觉流逝,海水之下,似乎有一道漆黑的影子在一路跟随他们。
弗奥亚多凝着那道黑影,它比这艘船更庞大,不知是海洋中的哪种动物,如果它对他们有任何攻击的念头,哪怕只是撞一下船,可能船都会在瞬间被撞烂。
他出声喊了海盗,涅撒夫跟柯低声说了几句,再走过来,看向海中。
“是一头冰浮鲸幼崽,从昨晚开始就跟着我们,”涅撒夫说,“它可能将我们的船认错成同伴,也可能是其他的想法,放心,这种鲸类对人类很友好,不会攻击我们。”
“冰浮鲸?也是一种魔法生物么?”
“是的,它们是少见的魔法生物,具有和人类一样高度的智慧,拥有自己的语言和社会。之所以称它们为冰浮鲸,是因为它们拥有把水变成冰的能力,夏季时你要是在海上看见不知从哪来的一块块浮冰,不用想,那正是它们所为。”
弗奥亚多了然。
涅撒夫待了会,看眼艾尔西斯,转身去做自己的事。
“他和我们一样来自圣伦特。”弗奥亚多望了望涅撒夫的背影。
艾尔西斯:“嗯。”
“我们的身份他应该知道。”
“是的,”艾尔西斯说,“昨晚他找过我,五年前那个时候……他也在。”
弗奥亚多挑眉:“你的部下?”
艾尔西斯立马说:“不是。帝国组建了一支专门讨伐你的队伍,他们由骑士团长统领,我只是和他们一起,并不指挥他们。”
“他清楚我是谁,却假装不知道。只要他一路安分不做别的事,等到达目的地,我就和他还有海盗分道扬镳。”
弗奥亚多被人称为魔王的那段时间里,管理着黑魔法师不让他们在外胡作非为,除了最开始杀死费伊德尔和奎伦这件事引起了恐慌和众怒,他没有主动挑起过战争、没有到处残害无辜,极大多数时间里他都在钻研黑魔法,想再见一次母亲跟她道别,想巩固力量击败眼前背叛他的人。
他与涅撒夫之间应该没有私人恩怨,让对方过度仇恨他。而且他们现在有相同的目标,与其翻脸,不如当作毫不知情,这样彼此都可以相安无事。
弗奥亚多揉揉额角,五年前死掉的人诡异地复活,而杀了他的人如今还与他形影不离,对不知情的人来说,怎么看都是怪事一桩。
海中突然传来悠长的叫声,像猫撒娇时的娇哼声,又像绵长的管风琴,带着一种安心的、来自远古的、吟咏深海诗篇般的感觉。弗奥亚多思绪暂断,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冰浮鲸浮出了水面,比船还长一截的身体光滑优美,灰白的表皮,尖长的嘴前顶着一块单人床那么大的浮冰玩。
世界上不仅有人类,有精灵,有龙,还有许许多多充满智慧的生灵、物种。行于海上,见到巨大美丽的生物,弗奥亚多一时目不转睛,慨叹自然造物神奇壮丽的同时,又深感自己相比之下是如此渺小,在这看不到边缘的广袤海域中,如泥土间的虫蚁。
柯冲他们喊:“躲起来,先找个地方躲起来!”
弗奥亚多一愣,看见海盗们已经匆匆到甲板下层躲避,下一秒,冰浮鲸头顶背部的喷水孔骤然喷出数米高的水柱,状如羽花,又形似颠倒过来的瀑布那般磅礴浩大,水柱到达最高点后急速向四周倾泻落下,这艘船刚好是它们的覆盖范围。
已经来不及躲避,弗奥亚多下意识抬手挡在头顶,准备迎接被海水裹湿全身、被淋得狼狈的滋味。
艾尔西斯迅速把他带进怀里,抬手,飞速垂落的海水突然放缓了速度,在他们头顶变成了丝丝雨滴,再慢慢降落,带来点点沁凉感,成为夏阳照耀下离奇但浪漫的绚丽景致。
半透明的淡蓝色结界快和天空的颜色融合,海水打湿他们站立以外的地方,弗奥亚多推开制造了足以称得上浪漫场面的人,冷冰冰地说:“多此一举。”
“不喜欢吗?”艾尔西斯眨着眼睛问。
“不喜欢。”
艾尔西斯遗憾地浅笑。
冰浮鲸的呼吸行为结束,它像围观了现场的观众,发出几声嘤咛,不知是在捧场还是在喝倒彩。
莱赛斯特从下层探头,精灵也目睹一切,心直口快地问一旁的海盗:“这算是人类特有的求偶行为吗?”
涅撒夫有几分震惊:“……不是吧。”
柯倒是附和:“哈哈,怎么不算呢!”
听到议论的弗奥亚多默默撇开了脸,扶住额头:
艾尔西斯——开屏的孔雀!
因这一场意外,船暂时停浮在海面,柯拧了把胡子,水湿哒哒地滴落,他甩甩手,涅撒夫递给他毛巾,他笑着接过,擦了擦被水湿透不再蓬松的胡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