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周闻宇低吼一声,他环顾四周,避开正在蔓延的火线,迅速判断着路线。
火舌已经吞噬了大片废弃物料,浓烟滚滚,热浪逼人,能见度极低。
头顶上方,锈蚀的钢梁和破败的屋顶在高温下发出不祥的呻吟,簌簌落下灰尘和碎片。
周闻宇咬紧牙关,用外套尽可能裹紧池川,然后俯身,一手穿过池川腋下,另一只手抄起他的膝弯,试图将他抱起。
“坚持住,池川,我们出去。”周闻宇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沙哑却异常坚定,他一只手抱着池川,承受着他大部分体重,另一只手还要拨开挡路的燃烧杂物。
脚下的地面布满油污和碎屑,湿滑难行。
火焰舔舐着周围的空气,温度高得吓人,浓烟呛得两人不住咳嗽。
“这边!周闻宇!这边安全!”远处有警察在大声指引,手电光在浓烟中晃动。
身后的火焰如同被激怒的野兽,发出轰然的咆哮,热浪一波波袭来,几乎要将人的后背烤焦。
燃烧的废弃物不断掉落,火星四溅。
周闻宇什么都不管了,他眼里只有池川和前方那一点求生的光亮。
他就这么抱着池川,在浓烟和火光中穿梭,躲避着掉落的杂物,脚步踉跄却无比坚定。
池川的脸靠在他的胸口,能听到他疯狂的心跳,感受到他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他像漂浮在一片滚烫的红色海洋里,意识因为疼痛而支离破碎,只有耳畔擂鼓般的心跳和紧贴着他的带着汗水和硝烟气味的怀抱是真实的。
“快了…就快到了……”周闻宇的声音断续地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喘息和颤抖,“你别说话,省点力气,别说话…”
他语无伦次。
池川想回应,想让他别管自己了,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响,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滚烫的刀片,带着浓烟和血腥味。
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现了被警察破开的、透进新鲜空气和微光的出口!
周闻宇抱着池川,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猛地冲了出去!
新鲜的空气瞬间涌入肺腑,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却让周闻宇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解脱。
他踉跄着冲出废弃车间,冲下生锈的金属楼梯,直到远离那栋火光冲天的建筑,才腿一软,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但他依然紧紧抱着池川,没有松手。
警笛声由远及近,红蓝灯光在夜色中疯狂闪烁。
穿着制服的警察和医护人员迅速围了上来。
“周闻宇!池川!”周成巡的声音传来,他快步跑来,身后跟着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正在迅速控制现场,追捕逃犯。
“医生!快!他伤得很重!快救他!”周闻宇猛地抬头,对着围上来的医护人员嘶声喊道,眼泪终于失控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烟灰,留下脏污的痕迹。
他死死抱着池川,手臂因为脱力和后怕而剧烈颤抖,几乎无法将怀里的人交给医护人员。
“周闻宇…松手,让医生处理。”周成巡蹲下身,用力按了按儿子的肩膀,他知道此刻的周闻宇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就像刚刚接到妙可仪的电话说看到池川没有从那个巷子里出来一样。
在涉及到池川的事情上,周闻宇永远是这样,毫无理智,他甚至拦不住非要冲进火海的他……
听到周成巡的话,周闻宇的意识才回笼,他松开手,看着医护人员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是伤意识模糊的池川抬上担架,进行紧急处理和吸氧。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将他淹没。
差一点,就差一点……
如果他晚来一步,如果他不是接到妙可仪的电话后不顾一切地冲在最前面,如果他……
想到这里,周闻宇痛苦地抱住头,跪在地上,身体蜷缩起来,肩膀剧烈地抖动,泪水汹涌而出,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后悔了。
他真的后悔了。
什么狗屁计划!什么引蛇出洞!什么一举歼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