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锤定音。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他没有说那个“他”指的是谁,可在现场的这两人皆是心知肚明。
池川的指尖轻颤着,他的血液在控制不住的沸腾,叫嚣的冲向他的大脑,在他脑海里炸响,让他手足无措,浑身滚烫。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回答:“我没有。”
这三个字脱口而出,快得像是排练过千百遍。
池川被自己的反应吓到了,他明明应该反驳得更激烈些,应该像往常一样讥讽回去,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浸水的棉花,上不去也下不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才能控制住自己的指尖不再没出息地发颤。
只是狼狈地、绝望地推拒着:“我没有……”
原来那颗心脏早就在被他吐出口时就被他亲手递了出去,可直到此时此刻池川才觉察出这份异样:
他变成现在这副空壳,当然是因为那颗心脏离得自己远了,可此时他察觉到这些,早就为时已晚,那个攥着他的心脏的人也要带着那颗心彻底离开了。
那他该怎么办呢?
他该怎么要回那颗属于自己的心脏、不让它再因为他的一颦一笑、随便一个举动而跳动了呢。
明明它才是他的主人,他身体里的血液是因它而迸发的,为何它还执意要跳出胸腔,奋不顾身跃到别人怀里,缠绵悱恻,再也无法追回了呢?
是时候该把自己的心抢回来了,池川想,至少不要让它再也别人而跳动了。
可池川做不到,他和他的那颗心都知道自己做不到,区区几个月的相处,便让他涌生出无尽的感情,缠绕着周闻宇,也缠绕着池川自己。
即使快要窒息、即使被割掉感情时抽筋拔骨般疼痛,可他还是割舍不掉,甚至想要要回心脏,却连开口都做不到。
于是,池川最终只是挫败地低下了头:
“我……我不知道。”
现在就算承认又能有什么用呢?池川甚至感到有些绝望,他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像个笑话:哪有人察觉到自己的感情是在对方即将要放弃的时候?还是在这个又脏又臭的厕所里?
这简直和他的人生一样,没救了。
厕所的灯光忽明忽暗,池川盯着洗手池边缘的水渍,看着它们蜿蜒成扭曲的纹路。
消毒水的气味刺得他鼻腔发酸,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只是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刘凡突然拧开水龙头,水流声盖住了外面的脚步声。“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他往脸上泼了把水,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瓷砖上,却没遮住他嗤笑的声音,“你连承认都不敢。”
池川的指甲陷进掌心,他听到刘凡继续道:“你就应该对着镜子好好照照自己现在的样子。从刚才开始,你眼睛就跟长在他身上似的。他给你夹菜的时候,你耳朵红得都特么能滴血。”
池川下意识去摸耳垂,只触到一片滚烫,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他仓惶缩回手,赶忙开口解释道:“那是”
池川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所有辩解都苍白得可笑。
水龙头被拧开到了最大,刘凡没再看他,也没再接水,而是任由水哗啦啦地流着。
池川想抬手去把水龙头关掉,却在抬手的瞬间听见刘凡叹了口气:“你完了,池川,你他妈彻底完了。”
池川下意识握上水龙头的把手,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回过神来,他抬头看向刘凡,窗外的树影投在对方脸上,让他看起来前所未有的陌生。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他妈完蛋了。坠入爱河了。”刘凡扯了扯嘴角,最后还是没能笑起来,正色道,“你看着他的眼神,就像…”他顿了顿,“快饿死的人看到饭…不对,像快呛死的人看到救命稻草。”
“什么破比喻,语文及格了没,”池川听见自己说,他崩溃成现在这样,竟然还能保持习惯和刘凡胡诌,“我不需要救命稻草。”
刘凡这次真的笑出来了:“随你便吧。川哥,我把你当朋友才提醒你的,周闻宇这人不简单,你要是想玩玩可以,当真来的话,我千里迢迢怎么过来帮你收拾烂摊子?你还是跟我回去吧,你爸妈不让你住你家,住我家总行了吧?别在这里待着了。
跟我回去吧。”
这份邀约放在几个月前当然是池川最想要的,甚至如果刘凡早点儿提出来,他会毫不犹豫兴高采烈地接受他的提议。
可现在……
池川只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提不起精神来。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想要扯一扯嘴角,可是怎么也笑不起来。
镜中映照出的是陌生的,就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他自己。
想起当时他还因为周闻宇可能会喜欢男的而震惊,完全没想过他自己也会有今天。
想到这里,池川只觉得有些无奈,又有点儿好笑。
回旋镖打的他又疼又难受,可他在想起周闻宇时竟然只觉得想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