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闻宇今天穿了一条灰黑色的休闲裤,看起来很有垂感,裤脚垂到脚面,池川盯着他的膝盖看了这么一会儿都没看出来有什么异常。
周闻宇刚想开口回答,却发现这人一直盯着自己的膝盖看,于是也低下头去看了一眼,无奈地笑了一声:“没事了。”
池川撇撇嘴,一脸怀疑地说道:“你去包扎了?”
周闻宇点点头,笑着说道:“当然了,谨遵您的教诲。”
池川有些无语地笑了,这人那天犟得跟头牛似的,估计是他爸又强行带着他去包扎了吧。
不过那天那个伤口看着就让他觉得疼,周闻宇这会儿就跟没事人了一样,也可以算的上是皮糙肉厚,恢复的速度还挺快。
确定他膝盖确实没什么事了,池川才接着对他道:“所以那天你为什么…突然冲过去?”
话没有说完,但两人都明白池川话里的意思。
周闻宇张了张嘴,看着池川依旧有些苍白的面容。
他本来就显得清瘦,这会儿一病,显得更加单薄,加上他皮肤本来就很白,这会大半身子拢在和他一样苍白的被子里,几乎没什么起伏,像张单薄的白纸。
于是他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语一转,说道:“现在有点晚了,不然你先休息一下,等明天出院了,我再和你说。”
池川想了想,他其实原本是打算在那个小旅店暂住几天就离开这里的。
但周闻宇这一句话就让他的念头开始动摇了。
他确实是一个总是会产生好奇的人,好奇到他一天到晚都总是会因为一些与他无关的事情改变自己的计划。
虽然这么说来,他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计划,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离开这里还能去哪里。
但留在这里他又能去哪里呢?
还有那条巷子,只要一想到它,池川就觉得胃里像被人从头到尾翻搅了一遍似的,恶心又难堪。
或许周闻宇会知道发生过的事情呢?
他毕竟是警察的儿子,看周成巡的年纪,或许他被拐来这边的时候,对方还真的处理过这件事情。
所以要不要问一问周闻宇呢?
看出池川在这里纠结,周闻宇对他说道:“你出院了之后可以继续跟我回去的,如果你还想留在这里的话……”
池川认真看着他,他不知道周闻宇说出这句话究竟是出于什么心理了,正如他们初见那次,他也不清楚周闻宇为什么会要让他跟着自己回家。
最终,他释怀一般吐出一口气,开口却不是同意或者拒绝,而是说道:“你知道吗周闻宇,有时候我真觉得我像个被人踢来踢去的球,又或者是风筝,总之永远居无定所,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被丢到哪里。
如果我是风筝的话,那那根拴着我的线确实是被太多不同的人拉扯过了,不过现在我大概总算是挣脱开了…吧。”
周闻宇在他说话的时间里一直注视着他,池川一直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却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而没有抬头,直到话音落下,才最终抬起头来和他对视。
两人视线交汇,池川投进周闻宇那犹如雨雾天远处连绵群山一般墨色的深邃眼睛里。
如飞鸟投林,这瞬间他竟有些恍然。
愣了愣,池川最终抬起手指了指周闻宇,又把大拇指和食指捏到一起比了个空隙,说出了最后一段话:“这会儿我好不容易获得自由,才将将飞了这么一会儿,又特么挂到你这棵树上了。”
周闻宇被他的比喻逗笑,他坐到身后的那张床上,也指着自己,笑着问道:“那我是不是应该问问这枚风筝?要我把它放下来吗?”
池川没出声。
他想,周闻宇确实是一颗树,是那种长在路边的,或许被风吹得变了点形,可很快便能再恢复成挺拔的、苍郁的野树。
他一直都觉得,这世界上有野花野草野猫野狗,也应该有野树。
可事实上,每一棵树都有它们特定的名字,或许是树太显眼,横亘在那里,阴蔽万物,所以即使路过的人并不认识它,也不会随便称它为野树。
那样似乎显得有点不太尊重庇护一切生灵的树。
可惜,池川恶趣味地想,周闻宇就是那颗一直没被人发现的野树。
孤零零地扎根在这里,遮天蔽日却没有被人发现,偶尔有野猫野狗路过,也只称他一声野树。
不过现在,他这枚风筝一不小心挂在了上面,终于发现了他。
按照不成文的规定,第一个发现一个事物的人似乎理应拥有对那事物的命名权。
那他就叫他野树吧。
他们完全不同,不过细细看来当然又有些相似。
世间万物总有些相似性,于是池川想了想,最终把他们在某些方面的相似归结于或许是因为他在成为风筝前,骨架也曾是一棵树吧——
一颗与周闻宇这棵树别无二致的、野树。
于是他开口说道:“不用了,啧啧,小可怜儿…我是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