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央楼没时间跟它争论这些,他把匕首用力往乌鸦脖子上摁了摁,“我不觉得退回原点是好事。”
逃避没用,他清楚,容恕也清楚。
“乌鸦”还想说什么,谢央楼却不给它机会,他用力在鸟脖子上划了一刀,“乌鸦”的声音戛然而止。它死死瞪着谢央楼,被黑羽覆盖的鸟脖子上赫然出现一道豁口。
“果然,和我猜的一样,你在忌惮我的血。”
“如果我的血能伤到你,”谢央楼将匕首高高扬起,然后用力挥下,“那我一定能把你从容恕的身体里分割出去——”
锋利的血丝轻而易举地斩断了黑色的羽毛,漆黑的鸟头就在甲板上滚了几圈,它大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咔咔咔的声音。那双红色的鸟眼惊慌地四处乱转,一点刚才那副冰冷阴森的模样都没有,反而有点……清澈的愚蠢。
“……成功了。”
他成功将天灾切割出了乌鸦的身体。
那他一定也能把容恕切割出来。
谢央楼望向漩涡,撑着船舷一跃而下,一头扎进深不见底的深渊。
小把戏
谢央楼在海面上掀起风暴的时候,容恕或者说容恕的意识,正蜷缩在他那根断掉的生殖腕上。
他从一开始就清楚自己无法战胜天灾,和对方相比,舍弃诡物身份的自己不论精神还是武力都没法和天灾抗衡。
但他不想就这么认输,既然正面打不赢,那就用一些迂回的手段。
比如,将真正的自己藏起来。
来的路上,容恕思考了很久。天灾并不完整,它在胜利后一定会第一时间和自己融合,彼时,就算自己是真正意义上的主体,身体和意识也会被对方强行摧毁。容恕无力阻止这一切,但他可以做到尽力留下自己的一丝意识,只要能留下来,他就有可能反败为胜。
可撕裂一丝意识容易,瞒过天灾的眼皮藏起一丝意识却不容易。在和天灾这一个多月的缠斗里,容恕花了大把的时间和精力,一边引导天灾曲解自己的意图,一边在自己身上寻找最佳藏匿意识的地方。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在和天灾的不断厮杀中确定了最佳位置,
——被谢央楼斩断的那根触手。
作为天灾的主体,容恕身上的触手几乎免疫一切伤害,就算断掉也能随便接回去。但被谢央楼斩断的这根不同,它可以被接回去,但断掉的伤口不会愈合,以至于容恕稍微一用力就可以轻松掰下来。
索性他并不是只有这一根生殖腕,于是干脆就把这根倒霉的家伙当可拆卸武器,放到人类身边保护他和幼崽。
原本他希望这根触手能一直留在谢央楼身边,谁知道天灾的精神吞噬让他精神混乱陷入癫狂,无意识将这根触手召唤了回来。但也正是这次召唤,让容恕察觉到天灾对这根断裂触手的态度有些微妙。
有些忌惮,但更多的是嫌弃。
容恕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但那时他已经丧失了大半的记忆和认知,一天只有几分钟清醒时间。他没时间对血丝进行测试,只能赌一把。
于是容恕一边主动攻击,一边将自己的意识切碎塞到这根触手里。
只要这丝意识能存活下来,不论有多微弱,容恕都能在天灾的身体里重新苏醒过来。
只要能活……
事实证明,容恕赌赢了,天灾果然没发现这缕意识。
这个强大的灾厄给了自己人类的主体最后一击,拽着他坠入深渊。漆黑的灾厄将容恕包裹的那一瞬间,容恕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溶解,在撕裂,混乱癫狂叫嚣着占据他的灵魂,但他却觉得舒适无比,就像他本该是这样,他本该是灾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