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梦见了容恕,梦见容恕即将被天灾吞噬。
船外的风暴更大了,船舱剧烈摇晃,海水不停拍打在船身上,几乎拍得渔船侧翻。
谢央楼艰难地走在过道里,好不容易出了船舱,一道巨浪拍击到甲板上,海水瞬间从着舱门灌进来。
谢央楼死死抓住门口的把手,这时船舱又一个反向撞击,刚倒灌进去的海水重新撞过来,连同谢央楼一起冲到甲板上。
好在他用血丝卷住桅杆,才稳住身形。等他扶着桅杆起身,才发现渔船四周都是挣扎尖啸的诡物。
他们已经正式进入漩涡边缘,渺小的渔船一进就被拉扯着,进入深海。
谢央楼只是朝漩涡中心望了一眼,就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在注射着自己。
谢央楼后背一阵恶寒,他扭头,就见“乌鸦”降落在桅杆顶端,血红色的眼珠僵硬地滚动两下,从上而下俯视着他。
“人类,看到这副景象你还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吗?”
“我已经来了。”
【愚蠢。】
尖锐刺耳的嗡鸣声猛地刺入谢央楼的脑袋里,搅得人头痛欲裂。
谢央楼想要抬手,但身上似乎有股无形的力道,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只好尝试去召唤血丝,然而还没等他动作,腹部忽然划过一阵热流,而后在脑袋里乱窜的嗡鸣声连同那股压制的力道都消失了。
身体瞬间舒适。
谢央楼迟疑,刚站起身,耳边传来一道软糯的哼唧声。
那声音吐出了个古怪的音节,谢央楼却意外听懂了它的意思。
它说:
【坏!】
这声音……是宝宝!?
谢央楼下意识垂眸低头,清冷凌厉的眉眼瞬间温柔下来,自从上次槐树异变,他已经很久没听到宝宝的声音了。他摸了摸小腹的凸起,那边“乌鸦”就开始气急败坏地尖叫,
“愚蠢!”
“乌鸦”显然也听到了宝宝的声音,作为被骂的对象,它那张鸟脸几乎瞬间扭曲,但它不可能去骂一个胚胎,于是“乌鸦”掉转矛头,阴阳怪气:
“人类,你真以为我会好心带你来这里?”
谢央楼抬头:“你是故意把我引到这里。在调查局的时候,你明显畏手畏脚。”
“……人类,你似乎对自己的实力太过自信。”
“乌鸦”阴沉着脸,“唰——”地在雨中张开翅膀,它的体型膨胀了一圈,羽翼与身体衔接的边缘还扭动着细小的触须,根部更是藏着大大小小的红色眼珠。
它们滚动着,用阴森的目光审视着渔船上的人类。
恶意骤然放大,如针一样朝谢央楼扎过来。谢央楼咬紧牙努力保持清醒,就听“乌鸦”道:
“我不知道那些人类对你做了什么,但你确实是这世上最优秀,也是最合适的孵化苗床。我不得不承认容恕运气很好,他遇上了你。”
“但我不会再让你回到人类那里,你只能为我孵卵。你该是人类偿还给容恕的报偿。”
“乌鸦”闭上起羽毛下的眼睛,收起翅膀,“明白了吗?”
冰冷的恶意慢慢减弱,脸色苍白的谢央楼才缓了口气,有点力气去思考“乌鸦”的话。
越靠近漩涡,天灾的压迫感就越强,他的挣扎也越来越显得无用。
即使有宝宝的帮衬,他的一举一动在天灾眼里估计也渺小得可怜。
就像那句话,当你足够弱小,你的愤怒都会显得可爱至极。
谢央楼掐了掐自己的指腹,湿漉漉的发丝贴脸颊上,他的眼神却异常冷静。
直到他注意到,海面上的黑色雾气浓郁了许多,这些雾气黏腻又冰冷,像不明生物一样扭曲爬行在海水与空气的边界,将它们吞噬,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