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淡淡地对伊莱说:“先去沐浴休息吧。”然后转向图兰,“你去天文塔等我。”
图兰从善如流地应下,行礼告退。
伊莱刚才一直看着约书亚,根本没说话。
约书亚轻轻抬手,弹了下他的脑门,“傻了?我的丈夫?”
伊莱却盯着虫母的腹部。
那片平坦的小腹尚看不出分毫起伏,却像缀着颗揉碎的星,烫得伊莱眼睫颤了颤,喉结滚了滚,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约书亚被他看得失笑,指尖轻轻覆在自己小腹上,抬眼撞进伊莱湿漉漉的目光里,红眸弯起一点浅弧,语气带着点戏谑的软:“看什么?你的崽,还没长开呢。”
阿德里安识趣地垂眸退开两步,廊下的光落在两人之间,滤去了王庭的冷硬,只剩一点细碎的暖。
伊莱的指尖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怕惊扰了腹间那点微弱的生机。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厉害,梦里的暖光、码头的寒风、飞船上的惊雷,此刻都揉成了心口的一团麻,“你为什么……”
为什么要立他为王夫,为什么要留着这个孩子,为什么在他逃得远远的时候,还要把他拉回来。
约书亚没让他问完,伸手握住他悬着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
掌心下是温热的肌肤,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平稳的心跳,和那一点属于新生命的律动。
“没有为什么。”约书亚的声音低下来,拂开他额前凌乱的碎发,指腹擦过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刚好而已。”
风从廊外吹进来,卷着星子的微光,缠在交握的手上,偏殿的暖光遥遥漫过来,将两道身影揉成了一团温柔的影。
解决了伊莱的事,图兰的事也该提上日程。
约书亚想要给他一个名分,算是这么多年的补偿。
首要的就是去基因工程研究公司,销毁图兰的档案,然后他就可以还给图兰一个干净的身份,让他回到自己身边来。
这要找到利诺尔的父亲,昆汀。
基因公司总部大厦高耸入云,这里是虫族基因工程的最前沿,也存放着无数虫族最核心、也最隐秘的生物档案——包括那些涉及最高机密,或是不那么光彩的特殊样本记录。
包括利诺尔,以及昆兰的。
图兰的部分原始档案,尤其是他早期作为某种高风险基因强化项目活体实验品的详细数据和影像记录,就封存在这里最深处。
这些记录一旦公开,不仅会影响图兰的声誉和佩洛的地位,更可能被政敌利用,成为攻击王庭的武器。
即使图兰后来凭借军功洗刷了大部分罪名,获得了特赦,但这些原始档案的彻底销毁,需要最高权限——也就是公司实际控制者昆汀的亲自批准。
悬浮车停在大厦顶层的专属泊位。
约书亚独自走下,没有带任何随从。他今天穿着比较正式,但是孕早期的反应偶尔还会袭扰他,好在虫母体质不会太敏感。
昆汀的私人会客室里,植物舒展着枝叶,清新的植物信息素蔓延。
昆汀就站在一株植物旁,转过身,目光在约书亚身上缓缓扫过,尤其是在他的小腹处停留了一瞬。
又怀上了?
不知道是谁的。
昆汀淡淡地说:“陛下,真是稀客,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无聊的实验室来了?”
“昆汀。”约书亚微微颔首,开门见山,“我来,是为了图兰的早期原始档案,我需要它们被永久彻底销毁,不留任何备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