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弯腰,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动作依旧优雅从容,只是目光始终流连在床榻上。
他穿好外袍,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看了一眼。
虫母似乎已经睡熟,呼吸均匀清浅。
图兰笑了笑,关上门,不再打扰。
然后,约书亚在被窝里睁开了眼。
他撑起身体,忍着不适,赤脚下床,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梳洗间,拧开镶嵌着宝石的金色水龙头。
冰冷的水流冲刷过手腕,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凌乱的黑发,红肿的嘴唇,实在是太乱了。
他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
还不够。
他需要更彻底的“清理”,他不想大着肚子回帝国,他不想挺着腰被叫长官。
图兰是一把危险的刀,用好了,可以替他扫清不少障碍,比如那些自愿成为营养液的老家伙们,或许还有其他潜在的雄虫追求者。
但是用不好就会反噬自身。
他甩甩头,将湿透的黑发撩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艳丽的眉眼,满眼都是野心。
为了逃走,他更需要卡厄斯这把更锋利但也更可控的刀,图兰……是备选,不能对图兰心软,尽管他那么可爱。
约书亚快速把自己清理干净,然后,推门出去。
按照他对那位元帅的了解,卡厄斯此刻应该已经带着一身杀气从床底冲出,或许会立刻去找图兰决战,或许会强压着怒火先查看他的情况,但绝不可能继续沉默地待在床底。
然而,没有动静。
卡厄斯真的还在床底!
约书亚很震撼,试探着对着床底阴影轻唤了一声,“卡厄斯?”
没有回应。
别是跑了吧?
约书亚弯下腰,撩开床幔,朝着床底的黑暗看去。
借着透进的微弱光芒,他看到了卡厄斯。
元帅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冲出来,只是静静地背靠着床内侧的木板,坐在那片阴影里。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约书亚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甚至还在微微颤抖,几滴透明的水珠,正从卡厄斯的脸侧滑落,滴落在他挺括的军装裤腿上,一片洇湿。
他在哭吗?
约书亚愣住了。
他设想过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卡厄斯会把他按在床上狠狠做。
但他从未想过,会看到卡厄斯哭。
这个以一己之力镇压叛乱的雄虫,这个在战场上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帝国元帅,这个总是将欲望和忠诚都表达得炽热而直接的雄虫,此刻像个被夺走了最珍视宝物却无力夺回的恶龙,坐在黑暗里无声地流泪。
约书亚心底那点计算在此刻卡厄斯无声的泪水前,微微动摇了。
他在卡厄斯面前慢慢蹲了下来,“宝宝,你怎么了?”
卡厄斯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约书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卡厄斯紧握的拳,把他转过来。
那双总是冷漠的深邃眼眸,此刻通红一片,布满了血丝,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更多。
“妈妈,他碰了你。”卡厄斯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知道我不该生气,你是妈妈,他是雄虫,就算我讨厌他,我也知道他长相不错,他应该和你交配,应该为虫族的未来做出贡献,更何况你也不讨厌他,也许你还有可能把他立为王夫……可那只雪蛾他在我面前……凭什么那样对你……”
他哽住了,似乎无法再说下去,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约书亚。然后,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带着滔天的杀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