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兰松开他的手,利落地活动了一下手脚:“妈妈等着,我这就去给您摘下来。”
他身手矫健得,几下便攀上了覆满冰雪的粗壮树干,蛾翅轻盈,红发在雪幕中如同一簇跳跃的火焰。
约书亚站在树下,看着他敏捷的身影,心头莫名泛起一丝暖意。
这家伙,虽然平时没个正形,关键时刻却总能给他带来意想不到的慰藉。
很快,图兰便带着果食滑了下来,稳稳落在约书亚面前。
他将那颗散发着微弱寒气的果子小心翼翼放在约书亚掌心。
“妈妈,快许愿。”
图兰凑近,绿色的眼眸在近处看,如同蕴藏着星光的深潭,充满了鼓励和期待。
约书亚握着那颗冰冷的果子,感受着它奇特的质感,闭上了眼睛。
愿望……他有什么愿望呢?自由?安宁?还是……
他睁开眼,对上图兰专注的目光,那个模糊的念头忽然有些清晰。
“……”
许过愿,图兰笑着问他:“妈妈的愿望……是和我有关吗?”
约书亚没有回答,只是道:“今晚很美好,回去吧。”
图兰顿了顿,声音更柔,“妈妈真的不想告诉我吗?”
约书亚笑了笑,“那这颗果子真的能实现愿望?”
图兰俏皮地回答:“它虽然不能实现愿望,但我可以代替它为你实现愿望。”
“妈妈,榭寄生树在虫族意味着什么,您知道吗?”
约书亚摇头:“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和我说说。”
图兰细心替他拂去发梢和肩头的落雪,牵着他的手,沿着来路返回。
“传说在远古时代,虫族并非如今的形态,世界被极寒与黑暗笼罩,第一位虫母陛下在冰封中孕育,祂虚弱不堪,无法带领初生的族群走向繁荣。”
“她最忠诚的守护者,不忍见她凋零,于是寻遍古籍,得知唯有寻得传说中的太阳能量,才能驱散严寒,赋予虫母生机。但太阳位于世界边缘的悬崖之上,守护它的,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大海。”
“他义无反顾地踏上征程。他穿越了平原,沙滩,戈壁,边境,最终,他来到悬崖。那里,没有太阳,只有一株在绝对零度中依然挺立、散发着微光的奇异植物——就是最初的榭寄生。它的根系深深扎入悬崖,汲取着地底深处的地热,凝结出独特的果实。”
“雄虫耗尽最后的力量,折下最高处的果实。然而,神察觉了他的窃取,发起了咆哮。为了保护这枚果实,雄虫用自己宽阔的虫翅紧紧包裹住它,将自己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其中,抵挡着寒风的侵蚀。”
“当寒风散去,雄虫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他的身躯与翅膀化作了悬崖的一部分,永远守护着那株榭寄生。而那枚被他用生命和体温保护下来的果实,被带回虫母身边。虫母服下后,不仅恢复了生机,更获得了引领族群繁衍的强悍精神力。从此,虫族才得以兴盛。”
图兰的声音沙哑,他看向约书亚,目光灼灼:“所以,妈妈,榭寄生在虫族意味着‘牺牲’与‘守护’。它象征着一位雄虫,愿意为了所效忠的虫母,献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他轻轻握住约书亚拿着果食的那只手,贴在自己心口,隔着衣物,能感受到他有力而快速的心跳。
“我的母亲,”他第一次用了如此郑重的称呼,眼神无比认真,“我不是神话里的雄虫,我没有那么伟大,但如果您有愿望,无论是什么,无论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请允许我,成为为您实现愿望的那一个。”
雪花无声飘落,落在交叠的手上,瞬间融化。
约书亚摇头说:“不会有那一天,我会保护你的。”
“因为我是图兰吗?”他笑着问。
约书亚下意识说:“因为你也是雄虫。”
图兰愣了愣,“您是在守护虫族吗,妈妈?”
约书亚不认为自己一个人类会守护虫族,但他确实是……
“如果非要这么说,那我只是在守护一群无辜的生命,利用我的能力。毕竟我是虫母,我不能白白受到你们的供养,这是我的原则和底线,我不是一个冷血的人。”
“也是哦,妈妈。”图兰拍掉了落在他肩头的雪花,牵着他的手慢慢走。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园林小径尽头后不久,另一道高大的身影从一株覆雪的巨树后缓步走出。
卡厄斯静静站立在方才约书亚和图兰许愿的地方,军靴陷入积雪。
他仰头看着那棵榭寄生树,树冠上被摘走果实的痕迹清晰可见。
他面无表情,颈间那道哑光黑的颈环,在雪光映照下,映出压抑的光泽。
他站了许久,直到肩头积了一层薄雪,才缓缓抬起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
雪花在他温热的掌心迅速融化,留下一滴冰冷的水痕。
第二天清晨,那六名北境贵族精心挑选的a等种雄虫,在天亮前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