倴城是她自幼长大的地方,虽然她早就想离开了,但婶娘和饶钟他们的尸骨得有人收敛,也得有人守着。
她思来想去辜行止现在回了封地,轻易不离封地,应该不会为了她守在倴城,就算他还要过来抓她,大不了和他鱼死网破,万一他不来,她就不必担惊受怕,整日躲在这里了。
所以最后她还是决定回倴城。
雪聆打算回倴城前头一日,是忽然发现自己记忆好似越发差劲了。
在收拾东西时,她想要收几件厚衣,却发现早就叠放装好,连之前好似典当了的红线金珠也夹在衣物里。
诸类以为做过实则没做之事偶尔出现几例,倒也对她没什么太大影响,就是让她担忧自己是不是得病了。
因为路途遥远,雪聆还咬咬牙,心疼地花了大价钱租马车回倴城。
好在花的钱财值当,马车格外舒适结实,驱马车的车夫也稳当,她一登马车便抱着装着钱财的包裹沉沉睡去。
依旧做梦。
梦见辜行止像是蜘蛛蛇,四肢伏甸在地上,长长的头发倾泻似水,眼珠贴着缝隙偷看她。
畸形的怪梦使她惊醒,撩开帘子往外面看,问车夫还有多久的路程。
车夫是倴城人,告诉她说还有五日。
好久啊。
雪聆放下帘子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忍不住摸出之前打听辜行止时没经受住诱惑,买的一本话本子来打发时间。
这五日,她除了看话本便是问车夫还有多久到。
车夫脾性是个好的,从不会不耐烦,雪聆对此感到深深的惭愧。
她也没办法啊,在这种封闭的马车里,她做梦的次数太多了。
几乎是闭眼一梦,每个梦都是辜行止行为举止怪异地趴在各个角落看她,甚至有一次她还梦见他像蜘蛛一样浑身上下生了好多双眼睛,每双眼睛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画面极其恐怖。
再不回去,她恐怕就要被梦吓出阴影了。
熬了五日,雪聆终于是看见了熟悉的景色。
是倴城。
城内街市人声鼎沸,红楼,烟日,虽然不似京城那般繁荣,却也是格外热闹。
雪聆撩着帘子看着外面,一时间有种游子在外多年才归家的错觉,心底升起恍若隔世的飘尘之感。
马车只停靠倴城驿站。
车夫收了她的银钱,见她孤独一人,行囊瞧着又不少,热切为她找了回去的牛车。
曾经雪聆从未感受过这等热情,以前许多人都对她避之不及,说她生得阴森丧气,没想到出了一趟远门再度归来,这些人好似变良善了。
起初雪聆是这样以为的。
后来从驱牛车的人口中得知,原来并非是什么人良善了,而是此乃一条商链,不是住在城内的人,若是见行囊偏多会介绍给去乡镇的车夫。
雪聆没出过远门,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总之不管怎样,她这一路是平安到家了。
她所在的村子,之前被权贵强行霸占过,虽然现在赔了钱,但大家早就搬去镇上住习惯了,所以本就人少的地方现在已经没剩下什么人。
住了几十年的房子,有人时虽然破烂倒还有住人的样子,她不过才离开一年多罢,再次回来,深刻体验为何屋要人气养着。
现在的院子比她曾经住的时候还破旧,几近要塌陷了,连墙都已经塌了一半,里面生着枯黄杂草。
当雪聆看着锁上的卧房,打开后有些哭笑不得。
外面破旧,里面倒是干干净净的。
今日能勉强住上一住,待到明日花钱找人重新翻修一番。
雪聆现在有些私钱,找来工人简单修了屋顶与塌墙。
主要是雪聆现在不敢大张旗鼓的将房子全都翻修一遍,犹恐万一动静太大会被人发现传到辜行止耳里去了,所以只需要简单能住人便可。
修完房子,雪聆将带回来的东西整齐放进柜中。
整理完一切,她转头打量和曾经无甚差别的屋子,脸上露出几许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