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行止,我不要和你走。”
拔出来,再刺他的手,数日的伪装在顷刻崩塌,她疯狂刺他,骤于崩溃地喊着。
她不要跟他走,放开她,停下来啊。
辜行止脸色无法维持,手因疼痛反而捏得更紧:“雪聆,快到了,再等等。”
马上就有人接应,她无论愿意否都要和他一起。
雪聆看着越来越靠近的官道,顾不得旁的疯狂拉拽他的手,手上糊满了他身上的血。
“辜行止,放我走,我不要跟你走……”
她不要去晋阳,不要在辜行止身边,不要被他囚禁。
他就是疯子。
她拼命挣扎,半边身子快从马下坠落,这段时日的惶恐凝在她的眼眶,泪水沾满了脸,饶是如此他的手依旧揽着她,禁锢她。
雪聆身子在外面挂着,发上的金铃垂在眼前,一声声叮铃响。
她看着从掠过的景色眼底死寂。
看不见希望了。
她再也看不见希望了。
她转头含恨地盯着他:“辜行止,我恨你。”
“我会一辈子恨你,永远。”
横甸在腰上的手一顿,继而揽得更紧了。
他安慰她:“无碍,恨我吧,别掉下去了。”
雪聆悬挂的身子被抱起来了,无力靠在他的怀中,耳朵不断嗡鸣失神地盯着在眼前划出残影的地面,细雪依附在发上,睫上,凝结成冰凉的水珠让人分不清是泪还是雪水。
他下颌轻靠她的肩上,腔调温柔:“差点就掉下去受伤了。”
雪聆颤动眼睫想,是啊,她差点就能走了。
她不言,生气散尽,安静得令辜行止心悸,生出无法呼吸的窒息,纵马的速度降低才能勉强得到缓冲。
他一反常态,不停安慰她:“别怕,不舒服就恨我。”
无碍的,只要她别从身边离开。
“等到了,我给你看你绣的字,靠近心口的线的红的。”
“你说家中的树枯了,我重新种了一棵,再过几年就会长大。”
“我们再养些鸡鸭。”
“……”
“雪聆,你在听吗?”他垂眼看她,想要看她是什么神情,恨也罢,怨也罢,有恨才有爱,若一点也不恨他如何能生得出爱。
哪对爱侣也免不了爱而生出思念、怨恨,爱得越是深时也就恨得越深。
雪聆恨他便是在向他说,她爱他,越恨越爱,越爱越难离。
她爱他。
身上生寒的冷颤在得出雪聆爱他时顷刻散去,甜意从舌下渗出,侧首想碰她沉默的唇角。
“辜行止,你懂什么是情爱吗?”雪聆轻转过头,两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听着他和雪一样轻的声音柔在耳畔。
他说:“我不懂,雪聆要教我,无人生来就懂得,雪聆以爱授我,比什么都书都更能让我看懂。”
这不是雪聆想要的回答,她疲倦地闭眼,轻喘温息,身子不受控在发抖:“辜行止,我也不懂,但我懂恨。”
“我恨过秦素娥,那是想起来就会浑身不受控地难受,轻则夜不能寐,辗转难眠里怨天恨地,心肝焦虑,重则想回到当初杀了她,这样我就不会痛苦难受了,但更多的却是想找到她,死在她的面前报复她,想着她后悔的眼神,我仿佛才有种畅想的快乐。”
“你也是这样吗?”她问他:“恨我恨不得我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
“不恨。”他抱紧她语气平静却在颤抖的身子,“很冷吗?怎么在发抖,就快到了。”
雪聆不冷,只是控制不住身体,失去感知的身体只是还活着。
“辜行止我会一直恨你,你要是有一点真的爱我,就放我走。”
她轻声被风吹散,没看见抱着她的青年眼中尽是茫然。
辜行止一手握住缰绳,一手紧紧抱住她,便是她说恨他也还是放不开手。
因为雪聆恨他……那也得和他在一起啊。
她恨他,他也不会放她走,不恨他,她亦只能是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