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榆说:“祝你平安,一路顺风。”
徐暮枳勾了勾唇,快要走了,却忽然舍不得,于是留恋地捧起她的脸,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很匆忙,却特别深长。
两人都意犹未尽,徐暮枳拥住她,亲了亲她额头。
还以为爱哭包今天会哭得死去活来,缠着他要亲要抱,谁料竟这么理智冷静。
一夜间长大了。
啧。
他的行李并不多,几乎属于随身携带,随时就走的状态。
刚过安检,就听见身后有位大哥打电话,一口上海话音,埋怨电话那端的老婆不关心自己,不黏自己。
他不觉轻哂。
大概是他笑意过于明显,惊动旁边的大哥。
大哥丝毫不觉难堪,反而冲他扬了扬下巴,算打过招呼。
大哥估计是国外做生意,性子自来熟,就这么同徐暮枳聊了起来:“唉,外面那个蓝色衬衫的女孩子,是你女朋友了?”
徐暮枳说对。
大哥笑了:“女朋友好漂亮的,小伙子好福气嘛。将来在国外读了书,要回来和她白头偕老的。”
对方把他认作出国上学的人,徐暮枳也顺着话下来:“谢谢哥,借您借言。”
“哎呀年轻人感情就是好呀。”那位大哥叹了口气,道:“你女朋友舍不得你,还站在老地方哭了半天呀,哪像我老婆,十年婚姻了,这种时候理都不理你的呀。”
徐暮枳的笑容霎时僵住了:“……什么?”
大哥见他神色怪异,以为他没听清,又略略提高了声重复道:“我说年轻人感情好呀,小姑娘眼巴巴地站在那个地方哭了半天,舍不得你……”
话还没说完,徐暮枳忽然就掉了头,一路飞快地回到原来那个安检口。
安检口一道长长的毛玻璃把这边和那边隔开两个世界。
人头攒动,遮挡物重重,他只能透过小小的缝隙勉强看清外面。
看不见。
这个口没有,他便又疾行到另一个安检口。
他眉头紧蹙,心急如焚,试图从一个又一个的安检口缝隙瞧见那个熟悉的人。
没有。没有。没有。
瞧不见。
通通找不着。
也许她早就离开了,也许这里遮挡物太多,他根本就看不见。
痴心妄想。
可他却还是执念一般寻找着一个又一个的安检口,心中迫切的想要知道那个答案。
然后,忽然。
急切的脚步猛地一顿。
在那道不甚明朗的视线里,他瞥见一道蓝色影子,正一个人慢慢踱步往外走。
她独自一个人来往在机场匆匆而过的路人间,频繁地抬起手,为自己拭去眼泪。
影子蜷成落寞的一小只。
那是他的小姑娘。
上帝开的天窗很简短,她的身影一晃而过,很快消失不见。
他滞留在原地,仿佛被什么东西留住,很久都再难迈动一步。
他忽然就想起那一年,研三刚进京民日报实习,他跟着组长去阿坝拍摄一组短纪录片,开车路过一片湖泊冰川时,正是一天日落后,最美的蓝调时刻。
天幕与水面布满深蓝色的沉静色调,远处一重重山峦灰暗成了背影,却另有一束天光下来,泛得水面一半深蓝一半银白,细细闪闪往外晕开,如同天上星。
组长那时感慨道:咱们祖国真是地大物博,气壮山河,阿坝的景色美,阿坝的姑娘也好看。
青山绿水自常流,祖国山河永昌盛。
这样好的河山,如今再从脑海过一遍,竟吊诡般地将人心脏狠狠牵扯。
少时处处不得意,只想把热血挥洒在战场,觉得那样也算死得其所。
可如今,如今再也不一样了。
之前总觉得这一切不对轨,却难究其因。
直到今天他才突然发现,原来是自己已经没有办法再将揭露真相作为生命唯一的意义。而少了这份偏执,就注定少了对冒险的冲动,也注定无法长期坚守在那个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