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回乡下陪奶奶,一来二去,也就一直没能见着这位传说中的“小叔”。
但对这位小叔,她的消息却从没断过——她身边有个碎嘴子徐新桐,三天两头地摆道自己小叔的那些光辉事迹。
余榆一直以来都觉得徐新桐对她这小叔有种趋近于盲目的崇拜,光这些年从她嘴里听来的事迹,随便捏一两个便是经典。
什么小叔北大新闻系,笔杆子堪比三军;
什么小叔特高特帅,特招女孩子喜欢,以前上大学放暑假,还有姑娘追到家中来过;
还有什么,小叔学习特牛掰,成天嘻嘻哈哈吊儿郎当,却照样不耽误人学年排名第一,优先入党,拿国家奖学金。
她小叔她小叔她小叔……
余榆掰着手指都数不清自己听过多少的——“我家小叔”。好似全天下就她小叔最帅最优秀,旁的男生再好都入不了徐大小姐的眼。
可传说中的小叔,就是薛定谔的小叔。
为此余榆没少揶揄她,皱着鼻子拿腔捏调地模仿:
咦哟,我的小叔不得了~
徐新桐果然就被气得瞪大了眼,放下狠话:“余榆!你见了我小叔肯定会信我的!等着吧你!!”
余榆不以为然。
她同这小叔没什么缘分,好几次都没能碰上面,今后学业繁重早出晚归,恐怕更是难。
但没想到,小叔今年竟然提前回了榆市。
那边的徐新桐的吐槽声还在耳畔一个劲儿响。
“我爸上班,让我去接他。可我特么现在关小谢家里打游戏呢……我靠我靠!关小谢!准备开团了!……我回家一趟得一个多小时,反正你在家,你帮我去领人,到时候我请你吃饭嗷!”
说完急吼吼的就要挂断。
余榆脑子一梗,急得说话都结巴了:“可……可我不认识你小叔。”
“噢!他好认得很!”
手机那边开始传来了关小谢的怒吼,战况激烈。
余榆等着话,握紧了手机。
三秒后,徐新桐从这片紧锣密鼓的团战中艰难回应道:
“人群里最帅最狗的那个就是!”
话音一落就断了线。
同时给她发来了派出所地址。
派出所是距离高建路二十分钟路程的另一辖区葵由湾。
余榆只好换上简单恤牛仔,顶着六月绚烂的太阳一路走到葵由湾。
派出所大门口底下有几棵排列齐整的桂树与大黄葛树,今天天热,叶片绿油得反光,笼罩得白色长方小砖隐隐泛青。
门口值岗的那位年轻民警叔叔认得她,疑惑地瞧了她几眼,还以为小姑娘受了欺负,瞪着眼问道:“余榆?你怎么来了?!”
余榆一瞧架势就知道对方误会,赶紧摇头,说自己来这儿帮忙接个人。
“噢,接人啊……接的人话在那边。”
民警松了口气,指了指她身后:“是那哥们儿吧?你认得他?这哥们儿好口才啊,舌战群雄,一个人举着手机单挑拍板五六个壮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啊。远哥他们到的时候,现场鸡飞狗跳的,胆子可真大……”
余榆转身去。
两位警官从她身侧匆匆而过,挡住了视线。
她晃了晃眼,视线一时间凌乱混沌。等片刻后再次聚焦,她定睛而去。
对面的公示墙上陈列着近五年来优秀民警的信息,个个穿警服戴警帽,正义凛然成一排。而那一排排红不棱登的荣誉之下,却松松垮垮地坐着个极不着调的少年。
他正在休憩,脑袋后仰,抵着后面的公示墙,双腿大喇喇地随意放着,其中一只脚踝红肿,有简单处理的痕迹。
男生身上穿着件灰不溜秋的恤,牛仔裤是当下最流行的黑色破洞款。恤领口那块儿因为男生过于随性的姿势露出一截白皙皮肤,凸起的美人骨若隐若现。
那东倒西歪的做派在庄严的派出所里,格外显眼。
可余榆慢慢就撑开了眼。
那一年,中国社会对帅哥的审美停留在了“花美男”“小鲜肉”一词。大街小巷的文具店、零食摊都售卖着那些画着深邃眼线的韩流帅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