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茵茵眼中散去神采:“我已然心灰意冷,就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吧。”
石念心问:“你确定吗?”
石茵茵是因为手腕处的刀伤而生机流逝,如果她能强行让这个伤口愈合,石茵茵说不定还能救回来。
她虽然并不会这样的术法,但是如果石茵茵还想活下去,她可以帮她试试。
石茵茵是她的机缘,她还需要让石茵茵帮她长出心脏,依理而言,她也应该尽全力救下她才对。
但若石茵茵确定这就是她要选择的路……
各人有各人的命,她不该去插手。
或许石茵茵也不希望她插手。
石茵茵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嘴角扯出最后一个艰难的微笑,道:“你总是连名带姓地称呼我,我可以,听你叫我一声姐姐吗?”
随着话音散在风里,她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散去。
石念心静静望着她,半晌,才极轻地应了一声:“姐姐。”
太医赶过来时,石茵茵的尸体已经变得冰冷。
石念心就坐在她身边,是她惯常的抱膝席地而坐的坐姿,抬头望着月亮。
石念心听到动静,循声望去,才发现除了太医外,还有一个坐在软轿上,披风和衣裳裹得严严实实怕受半点寒,脸色泛着病气的苍白的人——正是楼瀛。
石念心眼中这才浮现一丝神采,道:“你醒啦。”
楼瀛刚从昏沉中挣出几分清醒,便听闻石茵茵出事了,他强撑着病体赶来,一路上都在担心石念心会不会伤心欲绝,甚至因悲痛过度而伤了身子,却没想到只见她神色淡淡的,眼角一滴泪也无。
如同每晚她在回廊上坐着晒月亮般平常而平凡的晚上——如果没有她身边闭着眼睛倒在地上的石茵茵以及大片染红了地面的暗红。
“石茵茵她……”
石念心问:“那个骗了石茵茵的人找到了吗?”
轿子稳稳置于地面,楼瀛在苏英的搀扶下下轿,蹒跚着步履,走到石念心跟前,哑声道:“还未。”
“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楼瀛犹豫片刻,才道:“……据报,近日见到安王的手下与一个石茵茵所述极为相似之人频繁来往,朕已经派人往这个方向探查了。”
石念心点点头,顿了顿,又问:“那安王府在哪儿啊?”
石念心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楼瀛却直觉生出不好的预感,一把握住石念心的手臂。
“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要去安王府?”
石念心默默看着他,没回答。
楼瀛声音变得急切,道:“此事尚无定论,安王好歹是一国亲王,朕不能毫无证据就前去将人捉拿扣押!”
楼瀛朝石念心耳边靠近,压低了嗓音道:“而且……朕也都听苏英说了,对方应当知晓你是妖,从那个会让你失控的香便可以看出,对方说不定早就准备了对付你的法子,说不定还有捉妖师,你万不能冲动贸然前去!”
石念心只又重复问了一遍:“安王府在哪儿?”
语气森然,连楼瀛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石念心见楼瀛不肯回答,也没强求,挣脱楼瀛禁锢着她的手起身。
牵动了伤口,楼瀛喉中逸出一声闷哼,视线却只紧紧追随着石念心,急忙吩咐道:“拦住皇后!”
石念心却不是如楼瀛意料中往宫外的方向去,而是转身进了石茵茵的房间,关上了门。
侍卫一愣,小声问:“陛下,这……?”
楼瀛意外,怔神片刻,道:“皇后是太过伤心,进屋看看故人旧物,以寄托哀思。”
说完皱了皱眉,难道是他误解石念心的意思了?
目光缓缓落向地上了无生息的石茵茵身上,停留了许久,低声吩咐:“先把石茵茵的尸身妥善收敛了,然后再寻一处安稳的吉地,择个日子,让她入土为安吧。”说完又重重咳嗽了两声。
苏英问:“那陛下您呢?”
“朕……”楼瀛目光看向紧闭的屋门,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朕在这儿陪她一会儿。”
石念心此刻应该是很难过吧?
“大晚上这冷风刮的,您的身子怎么受得了啊!”
“连朕的话……咳咳……都不听了吗!”
“奴才不敢。”苏英后退半步,躬身叹息一声,指挥着旁边的宫人将石茵茵的遗体带走。
不知何时屋内翻箱倒柜的声音停下了。
楼瀛在门外静静立了许久,脸色在月色里一分分苍白下去,直到风一吹都快要站不稳,这才抬手,试探地叩了叩门扉:“念心……你还好吗?”
里面没有人应。
楼瀛眉头拧紧,敲门的力气重了些,问:“念心,你怎么样了?”
里面依然一直没动静。
楼瀛心中暗道不好,急急唤人来将门撞开——
屋中分明空无一人,哪里还有石念心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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