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出话。
半晌才勉强寻了措辞,压低声音道:“这种事,怎么能说,是……呢。那样的词,那形容畜生的……”
楼瀛有些说不下去,最后只道:“朕于你是发乎情,情到浓时又名正言顺,怎能用简单的……那二字来概括?”
楼瀛话音顿了好几次,怎么也说不出那直白的两个字。
石念心偏了偏头,不太理解他在说什么。
什么情啊名啊的,好复杂,不都一样是滚在一起,然后一男一女、或者说一雄一雌契合成一体?
她在山上这么年,也曾唯一一次见过一对鸟儿停在半山腰,两只鸟重重叠叠的,后来椿树告诉她,这叫交/配,可以生小鸟。
她懂得可多了。
楼瀛看着石念心懵懂的目光,想起她方才提到的。
原来不是想吃我啊。
楼瀛心中生出怪异,世上真的有人会这样对男女之事丝毫不知,甚至会想到茹毛饮血的“吃人”上吗?
手不自觉又摸向袖中的佛珠串。
“你早说不是要吃我,我就不打你了,让你白白挨了两顿打……”石念心不知晓楼瀛心中的想法,只想着石茵茵教她的动作,端端正正双手作揖,“还望海涵。”
石念心这般知节懂礼的模样,倒让楼瀛不适应了,后退小半步,迟疑片刻,才道:“这件事,朕也应该与你说声抱歉。”
“是朕不该一时冲动,却未曾顾及你的意愿,就强迫你……做那样的事。”
石念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最后应下:“你确实该与我道歉。”
“不过看在你经常给我好吃好喝好玩的份上,我就原谅你啦。”石念心说完,从旁边桌子上拿起一块桂花糕递向他,颇有些一笑泯恩仇的意味。
桂花糕是石念心最喜欢的糕点口味。
楼瀛对上石念心那双亮得惊人的眸子,心口仿佛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稀里糊涂的,他也不知怎么,最后便成了他们对桌而坐,一同品尝着糕点果茶。
瞧见石念心面前的点心盘子快见了底,又唤了苏英去再添几样精致的点心来。
石念心一心落在糕点上,楼瀛一心落在她身上。
忽然想到岁月静好四个字。
他没想到石念心口中会说出交/配这种词,更没有想到石念心会与他道歉。
不过,石念心是真的对这人伦之事一窍不通?
因为她……非是人族吗?
楼瀛生出几分好奇:“你能与朕讲讲,你从前的事吗?”
“从前?”石念心诧异抬眸。
好像还从来没有人问起她过这样的问题。
“比如你小时候发生的趣事,或者你以前最喜欢做的事?”
“我喜欢晒太阳!”提到这,石念心双眼有些笑意,转头望向窗外,“尤其是春天的太阳,暖洋洋的。”
“还有其他吗?”
石念心摇摇头:“我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晒太阳和晒月亮。”
想了想,又补充:“偶尔也会淋雨,但我不喜欢淋雨。”
雨水会冲刷掉石头锐利的棱角,若是连日潮湿,还有些青色的小草想要长在她身上,还好她有妖力可以拂去那些不安分的绿芽,才能让整座石山都一直光洁漂亮。
“你的朋友和家人呢?”
“我没有家人。”石头天生地养,无父无母,更无兄弟姊妹。
石念心想了想朋友是什么,回答:“我也没有朋友。”
说话这些,石念心才后知后觉想起什么,立刻双手捂住嘴,眼睛睁得圆溜地看着楼瀛,飞快找补:“我有家人,是石家村的一户人家,石茵茵是我姐姐!”
这话自然是石茵茵教她的。
楼瀛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真是个直冒傻气的姑娘。
连撒谎都不会。
是啊,她向来不会掩藏心思,也从未掩饰过自己与别人的格格不入,几番直白地与自己提过“吃她”,只是之前的自己从来都用世俗之内的想法来曲解她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