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茵茵说得提心吊胆,心中暗骂石念心简直胆大包天。
这些话自然是真假参半。
石念心确实曾与她提过,说楼瀛告诉她新岁时宫外会有灯会,向她问了具体的日子和地点,不过后面那些她伤心而神往、自己履行约定的说辞,就全都是她自己信口胡诌了。
只盼着若是能牵动楼瀛几分旧日的情意,那便再好不过。
果然,当楼瀛听到说起他答应石念心新岁再带她出宫时,眼中本灼灼燃烧的怒火有一丝松动。
月余前他和石念心去崇济寺时,为着哄扭了脚的石念心尽快回宫,他确实说过这般话。
唇紧抿成一线,楼瀛拂袖转身:“宫内继续搜查,通知禁军,在京城给朕搜,每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不多时,一片张灯结彩的上元灯会上,忽然生出一丝肃杀的味道。
一群卸去甲胄、换上布衣的士兵悄无声息隐入喧嚣的人群,目光紧盯着每一个或是脸上洋溢笑容、或是与身边人言笑晏晏的女子,确认她们不是自己所寻之人后,又悄悄穿梭过人潮,向另一处角落悄然行去,继续寻找自己的目标。
楼瀛换下龙袍,只作一身富家公子的打扮,面如冠玉,但眉宇间却尽是寒意,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不断与人擦肩而过。偶尔有人瞧着这郎君身姿卓绝,多打量了两眼,但看他冷戾的神色,不由立刻退避三舍。
楼瀛沿着此前石茵茵提的几条街道一路搜寻,时不时有人来向他禀报,哪条街已经搜寻过,确认没有娘娘的踪迹。
楼瀛默不作声颔首应下,只有眉眼压得更沉了些。
挥挥手让来禀报消息的侍卫退下继续搜查,来者又继续潜伏进人群中。
上元灯会大好的节日,并不方便兴师动众地大肆搜寻,一切只能隐在暗处进行。
连带着的,还有他在暗处滋生的恶意。
她是不是又去见哪个故友了?男的?女的?不男不女的?
明明石念心如此劣迹斑斑,早就玩失踪多次,自己为什么还要放她自由?
管他什么是单相思还是两情相悦,管他什么石念心是否心悦他,将她人留在自己身边才是最重要的,他身为天子,难道还有得不到的吗?
等这次他找到她,不如将她关在月泉宫,不许她再踏出半步……不,干脆直接关在屋中,锁死门窗,连庭院都入不得,看她在那密不透风的屋中还能再如何偷跑。
楼瀛心底翻涌着一股股恶劣的念头,像毒藤般不断缠绕生长,他拳头越攥越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眉心越拧越紧,转头间,却忽然撞入了一双眸子。
隔着十几丈远的距离,密密匝匝的人群如潮水涌动推搡,却不知道为何,唯有她的身影格外清晰。
人山人海挡不住她的身形,火树银花隔不断他的目光。
她身后的杂耍艺人正从口中喷出火焰,炽烈的火光衬得她璀璨而绚烂,左右层层围着的百姓在拍手叫好,投掷铜板的声音清脆作响,她却没有看向那冲天的焰火,而是转身望向他。
人声鼎沸中,她却显得茕茕孑立,带着张傩戏张牙舞爪的鬼神面具,他看不清她的面容,却先感受到她眼中的笑意。
像是他八年前在山上醒来时,一切太过耀眼,让他看不清别的,只能一头撞进的那双含笑的眼睛。
仿若她一直在等他,已经等他很久很久。
楼瀛满身的寒意瞬间被瓦解。
一张浓墨重彩的红黑面具将脸遮挡得严严实实。
但是他一眼就能知道,这是他的念心。
楼瀛抬步上前,不等他走近,石念心先他一步解下了面具,露出一张他朝思暮想、想靠近却不能的脸。
石念心对转身正好撞见他似乎并不意外。
声音不大,却分外清晰地落入了他的耳中:“我隐隐嗅到有一股熟悉的味道,便猜可能是你来了,转头一瞧,果然是你。”
石念心声音欢快,眼睛被灯火映得比平日还闪亮,艳红的灯笼在她脸上洒下暖意,连她平日总是苍白的脸颊都显得比往日多了几分鲜活的生气。
仿佛刚刚的与人世隔绝、不可亵玩是他的错觉,石念心回到了这人间烟火之中。
可以被触碰,可以……被拥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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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有爱情和姻缘的象征意义,所以楼瀛送孔雀,是……
上章很肥,这章就稍微短小一下嘿嘿
“你怎么出宫了?”
明明一路上一直在想,等待会儿抓到石念心了,要将她如何如何,可当石念心真出现在他眼前,怒火却像是被浇灭了。
只能干涩地问出一个最简单的问题。
石念心没看出楼瀛神色中压抑的波澜,语调轻快:“我记得你之前说过,过年时宫外会有很多好玩的,我想出来看看。”
山上冷冷清清的,皇宫里也冷冷清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