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年了,你如阴沟的老鼠,既见不得光,又不得自由。唯一的慰藉,便是可以用妖丹制造出这些酒池肉林的幻境。魏迦,自欺欺人的滋味,好受吗?”林瑶边说边观察着巍王的神色,这里所有的幻境都由他而生,想要破除幻境,攻心才是上策。
果然,巍王心虚得大喊:“闭嘴!孤乃巍王,雄才伟略,他日必将成为一代雄主!血鸦,你快去给孤灭了庆国,不然他们就要打过来了……”
林瑶讥笑道:“就凭他?将士身上的杀气就足以将他千刀万剐了,否则,庆国围城之时,他怎么不带人突围出去?这些兴风作浪的妖,也不过就是些欺软怕硬的软骨头!你身为巍王,不好好整顿军队,反而听信血鸦的谗言,疏远信临君这样的大才,大肆挥霍享乐,才导致巍国国力越来越孱弱,最终被灭国,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你当年若能以身殉国,还能获得一点为君者的尊严,而今不人不鬼,还要为这妖物作伥鬼,你们魏家祖宗十八代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闭嘴,闭嘴——血鸦,快让她闭嘴!”
见血鸦一动不动,巍王又看向巫姒:“你去杀了她——不能让她再说话了,大水要来了……大水要来了——”
害怕就对了!那场水攻才是巍王万劫不复的根源,也是他内心不愿触及的可怖往事。林瑶一直引导他回顾那场灾难,就是要他重现那场水攻的幻象,才好将这里的一切随着那场灭国之战湮灭,才能觉醒妖丹,继而毁灭妖丹。
“别担心,我的大王,我这桃花瘴专门对付有情人,就如那傻小子一样。”巫姒说着,轻抬指尖,一簇簇桃花飞向林瑶。
林瑶有一瞬间的恍惚,她看到谢景宴逆着光朝她走来,微笑着伸出手——
她想去牵他的手,脑海里却传来谢景宴的声音:“别动。”那声音好像一道暖阳,驱散了迷雾,把她恍惚的心神又收拢回来。她定了定神,看到不远处的谢景宴冲自己眨了眨眼,示意她退至他身后。
林瑶扬起凌霄,将萦绕在周身的桃花尽数打落,而后翩然落至谢景宴身后。
“你的桃花瘴也不过如此。”谢景宴忽然开口,勾起嘴角,“你还不知道吧,百年之后,我与你已经交过手,你如今只有一半妖魂,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巫姒愣住了。什么百年后?
谢景宴耸了耸肩:“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对这些一无所知,很遗憾,我也没兴趣解释给你听。”
“不可能,我的桃花瘴从不失手,少故弄玄虚!”巫姒说着,卷起满园的桃花向两人袭去——
谢景宴不慌不忙,聚起真气汇于掌心,掠起巨大的罡风将桃花回旋过去。
林瑶在他身后徐徐道:“在这个幻象里,巍王召唤出了昔日的部下——你和血鸦。如果当时你们死在了那场灭国之灾中,那召唤出来的便是那时候的你们。可偏偏你们两个妖魂都没死,那巍王召唤出来的不过就是两个影子。你的一半妖魂被镇压在皇宫,算是死了一半,所以,这里的你便有了一半的妖力。
而血鸦,他好好的活在大盛朝,这里的血鸦是半点妖力都没有的,完全就是一个徒有其表的影子罢了。所以不论巍王怎么下令,血鸦都无动于衷。”
难怪今天的血鸦跟个废物似的,难道这些人真的来自百年之后吗?巫姒心中大惊,却又带了几分狐疑:“既然你早就解开了桃花瘴,为什么宁愿受伤也不离开呢?”
“当然是要送你们一份大礼了。”话音落下,只听周遭战鼓声起——
那是庆国兵临城下时所敲击的战鼓声,如厉鬼索命的鼓点,一下一下敲击在巍王的心弦上。他吓得面无人色,躲在血鸦身后大喊:“救驾——快去传信临君——”
“当年信临君合纵各国大败庆国,你却轻信谗言,中了庆国的反间计,夺了信临君的兵权,使其郁郁而终。庆国得到了喘息卷土重来,而巍国却无将可用,最终巍国城破国灭。”谢景宴说完,定定地看向巍王,“信临君一生的执念,便是信任二字。方才他已经得到了答案,神念得到解脱,已消散于天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