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低头不见抬头见,以这份感情,我不信他对我无动于衷。”崔璎敛藏失意,目光如炬。
绘柳益发糊涂,挠头道:“姑娘想做什么?”
崔璎道:“我要为我这么多年的心意拼一把。下个月的生辰宴,便是个好机会。”
陆晏清的生日与他清冷的秉性截然相反:二十一年前的三伏天里,他呱呱坠地;哭音嘹亮,绕梁三日。
同样的日子,同样的酷热,宋知意坐着车子,打着扇,和宋平天南地北闲扯着,赶往陆家赴宴。
其实,陆晏清的生日宴,她因不久前他害她在郑筝面前丢脸,依然不舒坦,有所犹豫参不参加;是有一天下学后,周氏留下她,推心置腹规劝了半天,大意是:她心高气傲这些天,崔璎可热情似火。这人与人之间就怕比,比来比去,八成是她吃亏。因此,如果她仍对陆晏清有那份心的话,应该胸襟敞亮点,别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纠结,省得来日自己后悔。
她听进心窝里,回去调理几日,算是把自己哄好了。这不今儿就带上千挑万选的贺礼,前来祝寿了。
作为监察御史,陆晏清以清正廉明为原则,随时以身作则,今日他自己的生日宴亦不例外——他做主,谢绝众世家大族、朝廷命官,只邀请衙门里的同僚、在太学时亲厚的同窗,以及陆家在京城的五服之内的亲戚参与。而宋家,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是陆晏时周氏两口子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他不便驳他们夫妻,勉强应允。
饶宾客不多,陆家门外的巷子仍然没有可以落脚之处。到底托了周氏的福,宋家父女跟随接引,畅通无阻入内。宋平去前厅,宋知意一路来至东院,见上了周氏。
周氏打扮得贵气而不抢眼。她示意金香好生接了贺礼,宋知意还护着不给。她无奈笑道:“我是看你一直抱着它,怕累着你,先叫你腾腾手松快松快,又不抢你的,那么防着我做什么。”
宋知意亲手端给金香,抿嘴一笑:“不是,我不是防着嫂嫂,我是防着这盒子里的字帖磕着碰着,它金贵着呢。”
周氏奇道:“一幅字帖,能有多金贵?”
“是前朝一个书法大家的真迹,千金难求呢。我爹打拼大半辈子,属这个拿得出手,我磨了他好几日,他才忍痛割爱,给了我。嫂嫂你说,它金不金贵?”
周氏啧啧称奇之余,打趣她:“你对我们家那个木头桩子,可谓用足了功夫。待会拿给他,他若表现得不咸不淡的,我头一个不依。”
离开宴且有一阵,周氏便拉着她进屋,饮一碗冰沙解暑。中途又瞧她妆容太素,不符合她往日的风格,一问方知是刻意模仿了崔璎的清水出芙蓉,期望陆晏清另眼相待。
“好端端的,你模仿她作甚?我那表妹身形瘦弱,五官也淡,浓妆艳抹了不好看;你不一样,你骨肉亭匀,样貌明媚,就要华丽些才好。”周氏热心肠,说着便按她在梳妆凳上,蘸取胭脂水粉描画她的脸,又慷慨贡献出几大匣子的首饰,挨个儿在她头上试。
及改头换面后,已值正点,二人手挽手,前边丫鬟牵着周氏一双儿女,一行人往前厅见陆夫人陆老爷。
彼时,宋平跟御史台众官员叙过寒温,便寻着陆老爷,侃侃而谈,总之绝不让场子冷了。
宋平那般阿谀奉承,陆晏清膈应且鄙夷,上前向陆临谦恭道:“父亲,儿子先去招待同僚,失陪了。”
陆临尚未张嘴呢,宋平笑出一堆褶子,说:“近来我们家如意还乖巧吧?没再给二公子添麻烦吧?”
陆晏清埋下轻蔑,不冷不热道:“令嫒在西院女学,受何嬷嬷的规训,即便麻烦也是麻烦何嬷嬷,何必将我牵扯进来。”
这陆晏清,连当今圣上也比他平易近人不少,当真不辜负他朝中第一刺儿头的名声。宋平笑着点点头,继续恭维他:“是是是,要不说还是多点读书好,能像二公子这样满腹经纶、有条有理。像我,略认得几个字,那些大道理啊,读都读不通顺,粗鲁野蛮。”同时朝陆临竖起大拇指,“陆大人的两位公子,俱是凤毛麟角,国之栋梁。陆大人真是教导有方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