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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在舒家老宅住了一周,隔绝了外面世界的一切,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
老宅平时有专人固定时间打扫,两人直接住在舒亦幼时住的房间,卧室内放着一张做工精致的千工拔步床,那曾是她外婆的嫁妆,后来传给妈妈,这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二人的气息。
偶尔深夜,她会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沈晏总是第一时间察觉,将她揽进怀里,他什么也不问,只是轻拍她的背,直到她再次在他沉稳的心跳声中缓缓睡去
舒亦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祠堂里,铺开宣纸,研墨执笔,一遍遍抄写经文,她写得极慢,极认真,将心中那些无处安放的思念,细细糅进墨里,落在纸上。
而沈晏也从不进去打扰,他或是在廊下看书,或是在庭院里修剪那些过于恣意的花木,更多的时候,他只是静静站在祠堂门外,倚着斑驳的门框,目光长久落在那个抄经的背影上。
他还承包了二人的一日三餐,起初舒亦只是麻木的跟着他进出厨房,递个碗,洗棵菜,眼神空茫。
后来,沈晏将一把嫩青菜塞进她手里,说:“外公以前曾说过最爱吃你妈妈做的清炒菜心,你不妨也做给他们尝尝?” 舒亦愣住,低头看着手里青翠的菜叶,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那天下午,她站在灶台前回忆着幼时记忆中的味道,沈晏则在一旁帮她调火候,递东西,当那盘看似简单却香气四溢的菜心出锅时,舒亦脸上终于露出笑意。
晚饭时间,她端着托盘走进祠堂。
将几道饭菜摆在案桌上,她的嘴角含着浅淡的笑意,说道:“外公、外婆、妈妈,今天这几道菜都是我一个人完成的,沈晏只在旁边监督我哦,你们尝尝看,味道是不是还不错?”
沈晏没有跟进去,他站在祠堂外的廊檐下,目光落在庭院里被雨水洗过后愈发青翠的草木上,耳中皆是女孩轻柔的絮语。
舒亦现在的状态,让他连日来悬着的心,稍微往下落了一些。
临别前日,他们去了墓园。
南方的深秋,天空高远明净,墓园里松柏苍翠。
舒亦先在外公外婆的合葬墓前安静站了一会儿,然后,她来到一旁的母亲身边。
墓碑上的女子正温柔含笑望着她,舒亦蹲下身,用手指细细描摹照片的轮廓。
沈晏将手中的鲜花放在墓前,说道:“你和妈妈说会儿话,我去那边等你。”
舒亦点头,看着男人缓步走下台阶。
“妈妈。”她开口,轻声说:“您以前总说,看人要看品性的最低处,让我以后一定要找一个本身就很好的人,而不是只会对我好的人”
“我想我找到了”
她的目光始终放在沈晏身上,她看着他站在一棵松树下,身姿挺拔,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他转头望来,目光相接,他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舒亦转回头,指尖依次轻轻拂过两座墓碑上的照片,“所以,你们尽可以放心。”
……
舒亦一回到京市,就被叶以柠约了出去。
广阔的场地内,数辆性能极佳的超跑疾驰在赛道上。
引擎的轰鸣呼啸而过,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尖锐的声响,卷起阵阵烟尘。
看台上,阮乔满脸崇拜的扒着栏杆,挥手呐喊:“哇~太帅啦!舒舒!以柠!加油!”
霍廷琛站在她身旁,眉头紧蹙,伸手将她从栏杆边轻轻拉回来。
阮乔转头跑向秦墨那里,央求道:“啊啊啊啊!秦墨,我也要学!赛车太酷了!”
秦墨睨了她一眼,“这东西要有良好的随机反应能力,你?一边儿去玩模型去啊。”
阮乔愤恨着跳起来就要打他,被秦墨急忙躲开,她正要冲过去,却又被人从后面扯住。
她扭头,皱眉,“霍廷琛,你放开我!”
“想学赛车?”男人冷声问道。
阮乔点点头,“怎么?你要教我嘛?”
“可以。”
另一侧沈晏与陈寒声站在一处。
陈寒声双手支着栏杆,目光追随着赛场上那道遥遥领先的车影,淡声说道:“原本我还担心,舒亦这次又要陷入自己的情绪里真是小看了你在她心中的地位。”
沈晏的视线同样定在那辆绿色跑车上,“舒舒身上的韧性,远比我们想象的强大。”
陈寒声侧头看了他一眼,“真不想承认你比我更会照顾她不过输给你,我心服口服。”
“我们一同长大,我见过舒亦最脆弱时的模样,也曾陪着她走过一段艰难的路,我希望她始终是快乐自由的,更会永远护在她身侧,在她身边有这样一个我存在,你,介意吗?”他的眼神里带着些许挑衅。
沈晏的视线从赛道上收回,他正面看向陈寒声,阳光从侧面打来,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浅淡的阴影。
片刻后,沈晏缓缓开口:“这世上能多一个人爱她,是我的幸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