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仍是深夜,何荣青又失踪了好几日,他们不能再耽搁下去,必须今夜就出发寻人。
宋玉璎抬眼看了看楼上,翟行洲的房门紧闭着。她想他应当还在里面疗伤,便不想惊扰他。
她道:“胡六,去把我的舆图取来,还有卢县尉送来的那几份地形图,我们即刻去找人。”
何荣青是宋家客栈的一份子,宋玉璎作为东家不可能袖手旁观,那样不符合宋家亲民的行事作风。
马车往前驶去,花枝满脸担忧。
“娘子何不与翟大人知会一声?”
宋玉璎摇头:“不必,他夜里病发,我去去就回,用不了几个时辰。”
大雨滂沱而下,雨幕潮湿,遮住了眼。
马车驶过的地方留不下痕迹,片刻便被雨水冲刷干净,唯有一旁的树丛闪过黑影,不知是何人。
大雨肆虐, 天空被乌云压得低沉。
一道雷声骤然响起,轰鸣震耳。惨白的电刃劈开天幕,照亮整座小镇, 满街死寂。雨水冲刷着青石板砖,在街角汇成涓涓细流。
客栈内一片吵闹。
“东家冒雨找人,你们还愣着作甚, 还不快做些驱寒汤,再烧上热水, 待娘子回来后好生照顾一番。”
柜台前, 小二招呼着众人干活, 转身又指着其中一个话最多的人, 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
“娘子出门前特意吩咐,不许惊扰翟大人。”
小二弯腰取茶叶的功夫,眼前出现一双乌靴,那人长腿笔直, 紧窄的胡服包裹着身躯。他未着紫袍, 却有超过朝廷命官的威严。
“翟……”小二哽住。
“她去了何处?”
翟行洲眉眼低低,似是乌云密布。脸上因病痛而生的汗珠滑至下巴,薄唇紧绷着,面无表情的样子格外唬人——他从不在宋玉璎之外的人面前露出过好的脸色。
“前日客栈里那位何厨子说要步行去县里买书,结果两日未归, 眼下也没有别的消息, 娘子方才便说要亲自出去寻人, 还带上了胡大哥与贺小郎君。”
翟行洲环顾四周,果然不见贺之铭的踪影。他突然笑了一下,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
贺之铭分明是他的师弟,如今却任由宋玉璎差遣去了, 还不告诉他。
想着,翟行洲抬手示意小二:“把马绳和蓑衣给我。”
“翟大人病情不稳,夜里不能出门。”
门外,诊疗后本该消失的叶伽弥婆今夜却反常地没有离开,而是搬了一张木椅坐在檐下看雨。他起身挡着客栈大门,细看竟与翟行洲身形相似。
“贺公子武力高强,有他在身边宋娘子不会有事,反观你夜里本就容易……”
翟行洲提了马绳,长腿迈进雨里,大手一撑蓑衣披在肩上。他两指捏着斗笠边缘,帽檐宽大,遮住了他半张脸,唯独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薄唇依旧暴露在视野外。
唇角一扯,他轻轻说道:“那你别把我的行动轨迹如实禀报圣人就行。本官去去就回。”
“寻个人罢了,要不了多长时间。”
小镇位于山谷,本就是积水频发之地,如今一连几日暴雨,镇上早就被淤泥落石阻断了出路,晋舟山里更甚。
雨水夹杂着断枝残叶从山崖滑下,在泥地里形成一块块水洼。
细看泥中深处,有人半个身子躺在雨里,扯了一片大叶子盖住头顶,身上穿的粗麻布衣,看样子应当是平日里干粗活的人,偏偏那瘦长的身形却宛若读书人。
山道上,官服小吏回头朝马匹上的男人抱拳:“范使,那个人应当就是宋家客栈的何荣青。”
被称作范使的男人点点头,拉着马绳掉了个头,双腿一夹马腹,从另一条道路飞奔向山崖下。
途径半道,他突然刹住,转头问身后的小吏:“宋家那个小娘子呢?”
小吏跟上来:“属下已派人盯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