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洲时的样子,今儿倒是头一次见,心底有些触动。
她曾经也是这般害怕他。长安上下几百万口人,每每提起监察御史翟行洲,何人不是恐惧地噤声。
可偏偏是这样一个人,却被圣人下了毒药,夜里毒发时只能硬生生咬牙撑下去。若非昨夜她执意要闯入他的房中,眼下怕是还不知道此等秘密。
翟行洲在长安的传言,究竟是真实的,还是有人故意为之损坏他的名声?
瓷碗叮当作响,桌上菜吃了几口。
许是宋玉璎在场,卢县尉还是坐下来与她详谈请求宋家出资建庙一事。他一边与宋玉璎说着话,一边似看非看地关注翟行洲的动静,心头时不时猛烈跳动一下,生怕哪句话惹恼了翟大人。
因着卢县尉态度诚恳,宋玉璎最后点头松了口。
“既然圣人已经发话,俞水县又是宋家开发出来的商道必经之路,修建庙宇更是百姓所望。那今日不如卢县尉带个路,我们前去看看地址。”
卢县尉笑开了花:“也好,这样也好,先看看。”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翟行洲,心想这样一个朝廷命官,会让小娘子就这么轻易地决定了行程?
结果还真是。
翟行洲眼皮一动不动,默许了宋玉璎的行为。
午时一刻,俞水县山脚。
林间有块空地,杂草被人清到了一旁,正堆在树下。卢县尉走在前面指着一处对宋玉璎介绍起来。
“年初时,我代俞水县向圣人请旨,就在这块地建造一座庙堂供奉财神爷。后圣上曾指派工部那位赵大人前来视察了一番,赵大人回京后圣人便下旨准许县里建庙。”
卢县尉转过身来,搓搓手,谄笑:“眼下就差资金了。”
虽说当着监察御史的面与宋玉璎洽谈此事有些不妥,但眼前这两人明显关系亲密,若这事儿能谈下来,说不定监察御史还得护着建庙呢。
怪不得老祖宗说姑娘都是客,感情那些未出阁的小娘子个个都是宝。
卢县尉又道:“不知……宋娘子觉得这地儿如何?倘若娘子喜欢,县里也可在一旁另外给您建个庙,宋家可是俞水县最大的财神爷。”
山道上,宋玉璎与翟行洲并排着走,二人手背时不时轻轻撞上。翟行洲不懂生意上的事,他只能按照法理纠察官员,而卢县尉此举也属于职权范围之内,他没有理由干涉。
翟行洲双手背在身后,头朝宋玉璎那边微微倾斜,一言不发地等着她说话。他想看看宋玉璎会如何。
一旁,宋玉璎环顾四周,心里对建庙的事大概有了个底。
当今圣上登基以来,曾下调过基建建材的价格。年初时又颁布了“重商令”,过完年商铺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其中不乏一些建材商家,眼下宋家若想接了这个建庙工程,的确是个好时机。
一方面,商家竞价,修建庙宇花不了太多银子;另一方面,也正如卢县尉所说,俞水县这条商道是宋家最先开发的,本就有了百姓基础,眼下再承建修庙那更是得民心。
虽说宋家只是个经商的,但宋玉璎深知宋家生意能做起来与百姓有不浅的关系。百姓相信宋家,愿意买宋家的账,宋家做大做强后更不能忘本。
于是宋玉璎点头应下:“修建庙宇也算是好事一桩,宋家可以出资承揽。但是地块我须得再考虑考虑。”
得到宋玉璎的首肯后,卢县尉笑得弯了眉眼,微微躬身将两尊大佛送上了马车。
车厢里,二人面对面坐着。
翟行洲觉得还不够,又弯着腰起身贴了过去。他眸中含笑,嘴角轻勾,却一句话也不说。
“翟大人为何这般看着我?”
宋玉璎不解。
听闻此话,翟行洲靠着椅背偏头看她,借着身高优势,将她整个表情一览无余。
目光停留在她淡粉的脸颊上,那处还带着些许稚气未脱的软肉,时刻提醒他宋玉璎按年岁来说眼下也只是个刚及笄一年的小娘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