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己的命都是他救的。
后来听其他群演提起,那场事故发生时,祝斯年离她很远,远到根本不可能在那么短时间内赶过来。
可他偏偏来了,连命都不要地扑到她身上。
挚友、爱人、血亲,都难以达到这种地步。
许岁澄不明白,祝斯年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明他平常对她的态度并不算热络。
但她能感知到对方拂在头顶的紊乱的呼吸、青筋暴起掐得泛白的指节以及砰砰跳动的心脏。
每每想起这个场景,许岁澄就莫名感到一阵羞愧。
她抿了抿唇,轻敲键盘,用冷冰冰的、近乎残忍的文字说——
【好吧,我承认】
【我讨厌祝斯年】
戏散了,人造霓虹一盏接一盏熄灭,横店的夜露出它原本荒凉的骨架。
暴雨来得始料未及。
祝斯年回到公寓时,全身没有一处得以幸免。
他却浑然未觉,像一具被抽空了魂灵的躯体。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响,隔绝外界最后一丝微光。
屋内没有开灯。
黑暗稠得化不开。
很快,整间屋子似乎都被他身上那股潮气浸染,闷湿的低气压无声缠绕上来。
沙发不堪重负般下陷。
咔嚓一声,火苗蹿起。
短暂地照亮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随后火光熄灭,只剩下烟头那一点猩红,在黑暗里急促地明灭。
烟呛入肺腑,灼烧着,伴随一丝自虐般的刺痛感。
【好吧,我承认】
【我讨厌祝斯年】
……
【我讨厌祝斯年】
【我讨厌祝斯年】
【我讨厌祝斯年】
一遍一遍,反反复复。
这六个字在口腔中翻滚,舌尖抵着上颚,连无声的文字都带上了女孩惯常的声线。
但祝斯年实在想象不出,她是用怎样的语气,说出的这句话。
是轻快的,郁闷的,戏谑的,嫌弃的,还是深恶痛绝的。
耳朵嗡嗡作响,仿佛无数只寒蝉在嘶鸣。
每一个字都化作淬了毒的针,扎进他最脆弱的地方。
原来是这样。
难怪她给那么多人递了信,却唯独漏掉他。
难怪每次来影视城,即使自己故意找机会在她眼前晃荡,她也能够精准地绕过他。
难怪好几次旁敲侧击问“为什么很少来探班”,她总会找各种借口搪塞过去。
难怪……
难怪从去年最后一场戏后,他们之间的距离便越拉越远,相见的几率也屈指可数。
原来,是因为讨厌他啊。
一股冰冷的、带着腥气的酸楚猛地冲上喉咙,堵得呼吸艰难。
首次尝试失败。
烟雾呛进肺管,引起一阵压抑的咳嗽,咳得祝斯年眼角都生理性地渗出湿意。
她不记得那张画,也不承认画里的人是他。
因为从始至终,都是假的。
是他不肯相信,还妄图通过这种方式确认自己在她心中的特殊性。
结果显而易见。
自取其辱。
喉咙堵得发痛。
祝斯年抬起手,将燃着的烟头摁向腕骨。
嗤——
极轻微的一声,皮肉灼烧的焦味混着烟草气息弥漫开来。
刺痛感炸开,却奇异地将心口那股无处宣泄的绞痛压下去半分。
白烟缭绕。
祝斯年平静地看着。
看吧,至少这痛,是真实属于他的。
不像那道虚情假意的温暖,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可是……
他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
某个女孩常说自己是“天降福星”。
或许她真的是福星。
从她出现的那一天起,好运也慷慨地敲响了他紧闭的房门。
一直在各种尸体等背景板群戏中打转的祝斯年,竟然被新剧组的导演发现了。
“诶你,对,就那个高个子群演,走近点。”
开拍近一个月,导演才发觉组里有个气质如此出众的龙套,粗制滥造的服饰、蓬头垢面的妆发,也无法掩埋他骨子里透出的那种傲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