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面前人逆着月色的身影,还在质问于她。
“为何不告而别。”
为何不告而别……
乌卿被剑抵着,体内翻搅的热意烧得她脊背发麻。
委屈和惊惧,还有对书中结局的害怕,终是在这句听不出情绪的质问里决堤。
乌卿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再顾不得那截抵着她的利刃,眼泪混着断续的抽泣汹涌而下,甚至有几滴直直坠在寒光凛凛的剑身上。
“我、我只是不想……不想同玉京宗有瓜葛……”
她边哭边语无伦次地解释,泪水模糊了视线,只看得见他青衫冷冽的轮廓。
“我只是个普通人……只想过平凡安静的日子……”
体内热潮又是一阵翻涌,她腰肢发软,声音也黏糯得发颤:
“宗门的是是非非……我躲都躲不及,又怎敢牵连进去……”
泪眼蒙眬中,那人依旧沉默地望着她。
乌卿咬了咬下唇,索性破罐子破摔。
“你若气我不告而别……我让你出气泄愤便是。”
她仰起湿漉漉的脸,哭得通红的眼睛无措地望向他,声音轻得像要化在风里,
“你把剑拿开,呜呜,别杀我……好不好?”
月光淌过她裸露的脖颈,淌过那截抵着她的剑。
也淌过沈相回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话音落下许久,乌卿视野中,沈相回终于动了动手腕,剑尖离开她的咽喉,没碰伤她一丝毫毛。
那青色的衣袍在乌卿面前停了许久。
直到他周身缠绕的魔气被层层压下,连带着满身的郁色都消失不见,他才点了点头。
“好。”
-
乌卿是被人拦腰抱着,离开那片血腥之地的。
耳边有风声猎猎,而她埋首于沈相回肩窝,未被风侵袭半分。
唯有身体仍在共感的余热中细细发颤,像风中瑟缩的叶。
偶有神思清明时,她抬头,只望见沈相回青隽的下颌线,而揽于膝弯和后腰的手,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圆月又上升几分,乌卿嗅着那他衣襟上熟悉的冷香,灵识早已不受控地溢出一缕,如游丝般缠绕上他的颈侧与手腕,亲昵地盘旋。
乌卿不知道他要带她去何处,却本能觉得魇气暂退的他,不会伤她。
于是她心安理得被人抱着,还将面颊上残留的泪珠,蹭在了对方青色的衣襟上。
他把她吓哭了,她就弄脏他。
却没想,最后落地时,面前会是一轻浅溪流旁的岩洞里。
沈相回手中灵光一挥,金色的阵法层叠而起,笼罩了这片狭小空间。
从岩洞往外看去,甚至能看见天上圆满的明月,清辉之下,是潺潺流淌的浅溪。
阵法不仅有隔绝气息的功效,还有暖意逸散而出,将这方狭小天地烘得如春昼般和暖。
乌卿怔怔看着他以洁净术拂去二人衣上血污。
怔怔看着他展平厚软的白裘铺满地面。
最后怔怔察觉,自己的灵台识海竟悄然开启,灵识早已迫不及待笼罩住他的周身。
“仙君……?”
乌卿轻唤的话音尚未落下,沈相回的识海已然应声开启。
她那些如丝如缕缠绕而上的灵识,如坠春风般尽数裹挟,直往她灵台深处落去。
乌卿喉间溢出一声细软的呜咽,腰肢骤然失力,整个人再度跌进他怀中。
灵识纠缠如羽毛轻搔,又如潮水漫过四肢百骸。
不过须臾,乌卿便颤抖着,被逼出了细碎的哭声。
而揽着她的人,低下头来,气息拂过她耳畔,还在蛊惑般开口。
“乌卿,是你说的。”
“任由我……泄愤。”
他指尖抚上她的下颌,轻轻一抬,温热指腹便按上她微颤的唇瓣,缓缓摩挲。
“那么现在……”
沈相回眸光幽深,映着她哭得潮湿的眼尾。
“让你自己来,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还有一章。
乌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 一层一层剥开那青色的衣襟。
只知道她每剥开一层,识海深处的属于沈相回的灵识,就会拉着她往灵台深处下坠一分。
天生灵体何其敏锐, 灵台至深处更是其中之最,以至于等到最后一层青色时,乌卿早已泣不成声。
而那人仍静卧于白裘之上, 墨发铺散,眸光深邃, 静静仰望着她。
“怎的比以前……更爱哭了”
他声音里竟含着一丝极淡的调侃, 只余光往下瞥了一眼。
“还什么都未开始。”
乌卿眨了眨眼, 一滴泪倏然坠落, 正砸在他腰腹那道尚未完全淡去的旧疤上。
她看也不敢看, 只掌心颤抖着,撑上那片伤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