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压根儿没人,庭玉做贼心虚,欲盖弥彰地抹一把嘴,回头冲周逢时嚷嚷,“快走,坐大街上像什么样。”
说罢,又咬牙切齿、羞愤欲死地小声补充:“再让人瞧见了,有你好受的。”
周逢时像只没吃饱的大型犬,打了个滚儿就扑过来,顾不上管皇城根下,老天爷在看,搞同性恋搞得十分光荣:“我一没偷二没抢,亲手把这讨人厌的师弟养成我心疼的媳妇儿,多光荣啊。”
庭玉面无表情:“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被师弟踢了屁股,周逢时扭头龇牙咧嘴,恨不得咬他,还没下嘴,就被庭玉使唤:“赶紧叫大伙出门,去诚时哥安排的地方。”
堂堂少班主,被当成小助理使唤,周逢时没法子,站在瑜瑾社前堂,扯开嗓子吆喝:“孩儿们,老叔们,麻溜往出来滚!”
演员们基本都会早到备演,可大中午就把人都叫来,也是头一遭,庭玉解释说,今儿要给各位上个正式职工的编制,往后瑜瑾社也是盖了章的责任有限公司了。
杜桢徽兴冲冲地发问:“这就是说我们马上不用打黑工了?”
周逢时拧着眉毛骂他:“什么意思啊,和着瑜瑾社是不法分子聚集地啊?”
刘赫给众人分享从家里超市带来的干货,笑着解围:“这孩子,磕瓜子脑袋磕出毛病了,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庭玉安排的车到了,所有人都一脸期待,独独李鑫不大说话,反而愁眉不展。
走了一半路程,他终于鼓起勇气:“少班主,这个入职我能不能不办啊?”
他是个三十奔四的程序员,不上台的时候总是穿格子衬衫,蓝白灰几个色换着穿,即使在瑜瑾社演出了半年,私下被人打听,还是会脸红。
见没人回应,李鑫有些着急:“我不是故意拆大伙的台,也不是成心给你们添堵,只是我家那情况……”
周逢时挥挥手:“差多少钱您直说。”
庭玉瞪他一眼,急忙问:“鑫叔,有什么情况咱们商量。”
李鑫这才开口:“咱瑜瑾社越来越红火,网上视频也挺多,顺带捧着我,我多感激呐。但我媳妇她本来就不太支持,前一阵子的事儿也闹到家门口,我儿子在学校也受了委屈……”
“我一正式入职,往后再给大家添麻烦,多不好意思。”
私生饭找上门,庭玉告粉的事儿,不仅仅围绕着他俩,瑜瑾社的其他演员也或多或少地受了罪,全都默契地闭口不谈,庭玉看在眼里,愧疚在心里,此刻听了李鑫的坦白,他登时不知所措。
他正斟酌着,欲开口宽慰,周逢时却抢先一步,把话挑明了说:“鑫叔,我懂您的意思了,您是怕哪天瑜瑾社再栽跟头,您为了糊口要抽身走,耽误我们。”
敞开天窗,这直肠子师哥把话说得直白又刺耳,李鑫一下子红了脸,庭玉也拍他大腿,小声斥责,“你别说了!”
周逢时却不为所动:“您的顾虑太正常了,我理解,也不强迫,就问您一句话。”
“您真的喜欢说相声吗,打算一直说下去吗?”
李鑫赶紧点头:“我真的喜欢,愿意跟大伙这辈子都凑一起说相声。”
周逢时说:“行,您把嫂子电话给我,我给她做工作,您儿子也甭担心。和敏叔好好说相声,往后出乱子,全都交给我摆平——只要瑜瑾社演一天出,就归我负责。”
他诚恳道:“入职的事儿,您再考虑考虑,这是好事,多个保障。”
解决了李鑫的担忧,也到了周诚时安排的地方,周逢时下车一看,大惊:“这不就是我家写字楼吗?”
庭玉也震惊:“你家公司不是在东边吗?”
周逢时无辜地解释说:“北京城东西南北四个角,都有我家地方来着。”
于是,富二代周少爷被轮番啧了一口,就属庭玉翻白眼翻得最用劲儿。
他轻车熟路地进了大厅,领着一群探头探脑、乡巴佬进城似的员工坐电梯,刷指纹上楼,直奔他哥办公室。

